正文  第100章府庫夜襲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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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襲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也掩去了她所有的女性柔媚,隻剩下一股如刀鋒般的銳利。
    啞奴的身影如鬼魅般從牆頭滑落,手裏拎著一個不大的包裹,無聲地遞了過來。
    蘇靈接過,觸手是幾本空白賬冊的硬朗輪廓,還有澄心堂紙那特有的細膩平滑。
    一切準備就緒。
    夜風卷起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輕響。
    約定的牆角下,兩道黑影早已與夜色融為一體,像兩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是東宮的暗衛。
    直到蘇靈和啞奴靠近,其中一人氣息壓得極低,說道:“蘇姑娘,按殿下吩咐,我等在此恭候多時。”
    這話說得客氣,但那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明明白白地昭示著他們的身份——監視者,而非合作者。
    另一名暗衛幹脆利落地遞過來兩樣東西:一卷羊皮紙,一把造型奇特的黃銅鑰匙。
    “這是內務府當值人員的巡邏圖,以及西角門庫區外圍的機關鑰匙。下一個換防空隙,在一刻鍾之後。”
    暗衛的語調平板無波,像在背誦條文,“殿下有令,我二人將全程陪同。賬簿到手後,須由我等先行查驗封存,再交由殿下定奪。請蘇姑娘……配合。”
    “配合”兩個字,他說得又輕又重,翻譯過來就是:你可以出力,但東西必須歸我們,你也別想耍花樣。
    蘇靈接過那張還帶著體溫的羊皮紙,湊在月光下飛快掃了一眼。
    上麵用朱砂細細描繪著路線,連哪個旮旯的狗洞沒堵死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裴璟的情報工作,確實是專業級別的。
    至於那把鑰匙,入手冰涼,前端是幾個活動的機括,看起來就不像正經開鎖的。
    一刻鍾,時間緊得能把人活活勒死。
    她沒廢話,隻對身後的啞奴比了個手勢,隨即壓低身形,如一隻靈巧的夜貓,率先竄了出去。
    四道黑影,如水銀瀉地,悄無聲移地融入了皇城深沉的夜幕。
    內務府的廡房區在皇城中軸線的西側,白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此刻卻像一座巨大的墳場,隻剩下巡邏甲士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間回蕩。
    多虧了裴璟那張堪比高德地圖古代版的路線圖,四人完美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像幽靈一樣穿梭在亭台樓閣的陰影裏。
    黃銅鑰匙插入西角門一處不起眼的石雕底座,隻聽“哢”一聲微響,厚重的門鎖內部傳來機括脫離的悶響,門被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混雜著陳年灰塵、木料腐朽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鼻子發癢。
    這裏是內務府堆放舊年節禮的庫房區,說白了就是個高級垃圾場。
    根據那個倒黴殺手的供述,曹德安的密賬就藏在這片區域的某間廡房裏。
    暗衛甲顯然也得到了同樣的情報,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一人留下守門,自己則和另一人護著(或者說監視著)蘇靈,向一間看起來最破敗的庫房摸去。
    庫房外間的小耳房裏,一盞豆大的油燈在風中搖曳,將一個佝僂的身影投在窗紙上。
    那是個上了年紀的值守太監,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啄米的老母雞,嘴裏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暗衛甲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刃。
    蘇靈及時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肌肉瞬間繃緊,隔著薄薄的衣料,蘇靈能感受到那股子蓄勢待發的殺意。
    沒必要。殺了他,血腥味反而更容易引來巡邏的夜貓子。
    蘇靈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暗衛甲的眉頭皺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蘇靈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腕骨,眼神平靜而堅定。
    最終,他還是緩緩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啞奴和另一名暗衛被留在了外麵望風,蘇靈則跟著暗衛甲,像兩滴融入黑暗的水珠,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庫房內。
    庫房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上麵蒙著厚厚的灰塵,蜘蛛網結得到處都是,空氣渾濁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殺手隻說了在進門左手邊的地磚下,可這庫房光是左手邊,地磚就有上百塊。
    一塊塊敲過去?
    等天亮了官兵來敲門還差不多。
    暗衛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蹲下身,借著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開始一寸寸地檢查地磚。
    蘇靈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庫房的布局。
    前世,她為了在瑞王府內宅立足,曾下功夫研究過大景朝所有宮殿府邸的建築規製,尤其是這種前朝留下來的老庫房,其修建往往遵循著固定的堪輿風水格局。
    東南巽位,藏風聚氣,也最常被用來設置暗格密室。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庫房東南角。
    那裏的幾塊地磚,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的、更深沉的色澤。
    像是常年被什麼東西壓著,沁入了水汽。
    “這邊。”她壓低聲音。
    暗衛甲聞聲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那幾塊顏色異常的地磚,很快,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塊的邊緣停了下來。
    那裏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灰塵融為一體的磨損痕跡。
    找到了!
    暗衛甲精神一振,嚐試用指尖按壓、旋轉,甚至用匕首的刀鞘去撬,那塊地磚卻紋絲不動,仿佛與地基長在了一起。
    他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玩意兒比他拆過的任何一種軍用機關都要古怪。
    蘇靈緩緩蹲下身,目光沒有看地磚,而是落在了旁邊一座被廢棄的銅香爐上。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三足博山爐,爐身已經鏽跡斑斑,但底座的一個角落,卻比別處要幹淨一些,隱約能看到一個不甚明顯的凸起。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曹德安這隻老狐狸,最愛在人前炫耀自己收藏的各種奇淫巧技。
    她好像聽某個同樣諂媚的老太監提過一嘴,說曹總管有一套“香爐鎮地煞”的機關鎖,玄妙無比。
    是了,燈下黑。
    鑰匙就在鎖的旁邊,誰能想到開鎖的不是鑰匙,而是一尊破香爐?
    她沒有解釋,隻是指了指那尊香爐,又指了指地磚,對暗衛甲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暗衛甲用這麼個幾百斤重的玩意兒去砸地磚?你是認真的?
    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他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將那沉重的銅香爐硬生生抱了起來,對準蘇靈示意的位置,緩緩下壓。
    當香爐底座那個不起眼的凸起,與地磚上某個更不起眼的凹槽完全吻合時,隻聽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像是某種彈簧被觸動。
    隨即,那塊頑固的地磚竟悄無聲息地向上彈起寸許,露出了下方一個黑洞洞的暗格。
    暗格不大,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硬物。
    就是它!
    暗衛甲的呼吸瞬間急促,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將手伸了進去,一把抓出那個油布包,迅速退到窗邊,借著月光,三兩下扯開油布。
    一本陳舊的賬冊,封皮已經泛黃發脆。
    他不敢耽擱,按照裴璟的命令,就著微弱的光線飛快地翻閱起來。
    他的速度極快,手指像是在彈奏琵琶,目光則如鷹隼般銳利。
    賬冊上的字跡很潦草,記錄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開支:某年某月,打點某官員多少金;某年某節,送某後妃的“孝敬”是哪家鋪子的奇珍……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某一頁上,一個代號反複出現——“青鸞”。
    與這個代號關聯的,是幾筆數額巨大、去向不明的銀兩。
    這絕對是關鍵!
    暗衛甲正欲將賬冊合上收入懷中,蘇靈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很輕,卻很清晰:“等一下。”
    暗衛甲的動作一頓,警惕地看向她。
    “這一頁,”蘇靈伸出纖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手中賬冊的某一頁,“字跡暈染得厲害,看起來比別處要厚一點。該不會……是有夾層吧?”
    暗衛甲一愣,低頭看去,果然,那頁紙上的墨跡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過又晾幹的樣子,摸上去的手感也確實比其他紙張要僵硬些。
    這種關鍵證物,絕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皺著眉,小心翼翼地將那頁紙對著月光,用指甲尖輕輕刮了刮紙張的邊緣。
    就在他低頭專注檢查的這一瞬間,蘇靈俯身靠近,姿態像是同樣好奇地湊過去查看。
    她的視野,恰好能將賬冊上攤開的那兩頁內容盡收眼底。
    快!再快一點!
    前世那十年煉獄般的記憶,讓她擁有了近乎過目不忘的本事。
    此刻,她的雙眼就像一台最高速的掃描儀,瘋狂地將眼前那一行行文字、一個個數字刻進腦子裏。
    是這個!就是這筆!
    “青鸞”的代號下,一筆用於采買“南詔奇楠香”的巨額開支,與前世她從卷宗裏看到的,林昭儀宮中最後一批香料采買單上的筆跡,完全吻合!
    還有這幾筆銀子的流向……申家……又是申家!
    記憶與眼前的文字瘋狂重疊、碰撞,一瞬間,無數線索被串聯起來,一幅深埋了十幾年的陰謀版圖,在她腦海中飛速成型。
    找到了,她終於找到了!
    就在暗衛甲的指甲終於確認那頁紙隻是受潮變厚、並無夾層,準備放棄並合上賬冊的那一刻——
    蘇靈的身體微微後撤,右手寬大的袖口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袖口的邊緣,極其自然地、輕輕地蹭過暗格內壁粗糙的磚石。
    一絲細微的、帶著潮氣的灰塵,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沾染在了那張她早已準備好的、刪減了核心信息的偽造賬頁邊緣。
    “看來是我想多了。”她直起身,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
    暗衛甲沒有理會她的“失落”,他仔細地將那本貨真價實的賬冊重新對折好,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牛皮囊,囊口有著一圈細密的金屬卡扣,一旦鎖上,非特殊鑰匙不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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