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正門之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3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蘇母的五十壽辰,如期而至。
整個尚書府,從天不亮就開始忙碌起來,處處張燈結彩,紅綢與彩燈從府門一直延伸到後院,一派喜慶熱鬧的景象。
府門前的長街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灑上清水,鋪了嶄新的紅氈,氣派非凡。
蘇成林與蘇母今日都換上了最隆重的禮服。
蘇成林一身絳紫色繡四合如意雲紋的錦袍,腰束玉帶,努力挺直了因縱欲而有些虛浮的腰杆,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官場笑容。
蘇母則頭戴嵌紅寶金步搖,身著赤金妝花褙子,臉上敷了厚厚一層鉛粉,勉強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和深藏的怨毒,正襟危坐於正廳的主位上,儀態萬方地接受著賓客的道賀。
“蘇大人,恭喜恭喜!夫人福壽綿長啊!”
“尚書大人好福氣,聽聞令公子明年也要下場,屆時必定高中,蘇家可就是雙喜臨門了!”
賓客們流水般地湧入,個個衣著華貴,滿臉堆笑,嘴裏說著最漂亮的奉承話。
但蘇成林看得分明,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裏,恭維是表,探究是裏。
不少人眼神交錯間,那點心照不宣的八卦意味,就像藏在華美袍服下的虱子,讓他渾身不自在。
蘇母一邊端著茶盞,儀態端莊地與各府的女眷們寒暄,一邊心不在焉地用眼角餘光掃向門口。
那封請柬送出去後,蘇靈那邊便沒了任何回音,既沒說來,也沒說不來。
這份沉默,反而讓她心裏七上八下的。
那個小**,到底會不會聽話?她真的會從側門悄悄進來嗎?
蘇母越想越不踏實,她可不想在自己的壽宴上,被那個掃把星搶了風頭。
她朝身後的心腹丫鬟翠環遞了個眼色,壓低了聲音吩咐:“去,到側門那邊守著。要是二……要是她來了,就直接領到後院的偏廳裏歇著,別讓她到前麵來驚擾了貴客。”
“是,夫人。”翠環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安排妥當,蘇母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她理了理鬢角,重新端起主母的架子,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幾位重量級賓客——那都是瑞王黨羽中的核心人物。
日頭漸漸爬上中天,吉時將至。
就在一輛掛著吏部侍郎府徽記的馬車剛剛停穩,賓客們正相互揖讓著準備進門時,一陣沉穩而有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驟然打斷了門口的喧鬧。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一輛極為華貴的八寶香車,在四名身著瑞王府製式勁裝、腰佩長刀的護衛簇擁下,不疾不徐地駛來。
那馬車通體由紫檀木打造,車壁上雕著繁複的卷草紋,四角懸掛著銀質的流蘇風鈴,隨著車身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簾一側那個用金線繡成的、張揚而霸道的“璟”字徽記。
這是瑞王府的車駕!
在場賓客瞬間安靜下來,原本嘈雜的蘇府門口,靜得幾乎能聽見風吹過街邊旗幡的獵獵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輛馬車。
馬車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徑直越過了那些停在路邊的官員馬車,在眾目睽睽之下,穩穩地停在了蘇府那扇緊閉的朱紅色正門前。
“吱呀——”
車門被推開,一名身形高大的護衛率先跳下,隨即轉身,恭敬地掀開車簾。
一隻穿著精致軟緞紅鞋的腳,先探了出來,鞋麵上用金線繡著盛放的牡丹,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緊接著,一道火紅的身影,緩緩走下馬車。
來人一身赤色撒金纏枝牡丹紋宮裝,裙擺如流火般鋪陳開來。
寬大的衣袖上,金線勾勒的牡丹仿佛在燃燒。
她梳著時下最流行的墮馬髻,發間僅僅插了一支赤金累絲嵌七寶明珠鳳頭釵,正是前日陳貴妃“賞”下的那一支。
鳳釵上的明珠與寶石流光溢彩,隨著她輕微的動作,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正是蘇靈。
她臉上未施粉黛,**卻白得像雪,襯得那一身紅衣愈發刺目。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裏,神情冷淡,仿佛周圍所有的注視與驚愕都與她無關。
她微微抬起下頜,清冷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那扇象征著蘇家臉麵、此刻卻對她緊閉的朱紅大門上。
這氣場,這派頭,哪像個回娘家賀壽的庶女?分明是哪家王妃親臨!
門口的門房徹底傻眼了。
他手裏還攥著主母剛剛賞下的、讓他“機靈點”的碎銀子,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這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
不是說從側門進嗎?
怎麼直接堵正門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連滾帶爬地衝進府內,聲音都變了調:“老……老爺!夫人!不好了!二……二小姐她……她坐著王府的車,到正門口了!”
“什麼?!”
正與吏部侍郎談笑風生的蘇成林臉色一僵。
蘇母更是“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隨即轉為滔天的怒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這個小**,她竟敢如此張揚!
她這是要當著全京城賓客的麵,打她這個嫡母的臉!
“慌什麼!”蘇母氣得嘴唇發抖,但還是強行壓下火氣,厲聲對那門房道,“沒規矩的東西!去告訴她,就說家裏正在迎接貴客,讓她依著規矩,從側門進來!別在門口丟人現眼!”
“是……是……”門房被她眼中的凶光嚇得一哆嗦,又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他戰戰兢兢地跑到蘇靈麵前,因為跑得太急,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他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傳話:“二……二小姐,夫人讓您……讓您依著府裏的規矩,從……從側門入府……”
話音未落,蘇靈還沒任何表示,她身後那個山一樣高大的護衛——阿大,卻猛地上前一步。
“放肆!”一聲厲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那門房和周圍的賓客耳朵都嗡嗡作響。
阿大雙目圓瞪,煞氣逼人,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他聲如洪鍾,確保街上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瑞王府蘇管事,奉王妃之命,攜賀禮為蘇夫人祝壽!爾等區區尚書府,竟敢讓王府車駕走偏門小道?這是在藐視王府威嚴,還是你蘇家自認門第,已經高過了當朝親王?!”
這番話,字字誅心!
直接將“家事”上升到了“藐視王權”的高度。
圍觀的賓客們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像潮水般湧起。
“我的天,這話說得也太重了……”
“可不是嘛,雖然是自家女兒,但如今身份不同了,代表的可是瑞王府的臉麵啊!”
“蘇家這事辦得……嘖嘖,有點不大氣了。”
府內,蘇成林將外麵的喝問聽得一清二楚,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意識到事情徹底失控了。
如果今天強行讓蘇靈走了側門,明天禦史台的彈劾奏本就能堆滿他的書案,罪名就是“倨傲不恭,藐視皇親”。
屆時,別說給蘇家漲臉,不被瑞王記恨、不被皇帝申斥,都算是燒了高香了!
可若是開了正門……他蘇家主人的臉麵,他這個父親的威嚴,今天就要被一個庶女踩在腳底下!
兩害相權取其輕。
蘇成林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開……開正門!請她進來!”
“老爺!”蘇母氣得渾身發抖,尖叫出聲,“那怎麼行!開了門,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閉嘴!”蘇成林猛地回頭,雙目赤紅地瞪著她,“你想讓整個蘇家都給她陪葬嗎?!”
蘇母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一個哆嗦,滿腔的怒火和不甘,最終隻能化作慘白的臉色和劇烈的喘息。
她癱坐回椅子上,死死地絞著手裏的帕子,仿佛那不是一方絲帕,而是蘇令儀的脖子。
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蘇府那扇厚重威嚴的朱紅正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地,為那個他們最不想見的人,打開了。
蘇靈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這場鬧劇的主角不是她。
她抬步,邁過高高的門檻,身後,阿大等四名護衛如同影子般緊緊跟隨,手中的佩刀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她就這麼在一眾蘇家仆役驚懼、賓客玩味的目光中,踩著紅氈,穿過寬闊的庭院,一步一步,走向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正廳。
她手裏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紫檀木盒,盒子雕工精美,卻透著一股與這喜慶氛圍格格不入的沉肅。
蘇成林和蘇母站在廳前廊下,看著那道刺目的紅色身影越來越近。
蘇成林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而蘇母鐵青的臉色,已經連厚厚的脂粉都遮蓋不住了。
他們看著她走近,看著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強烈至極的不安。
這個逆女,她今天絕不隻是來爭一個開門的臉麵那麼簡單。
她捧著的那個盒子裏,到底裝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