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當堂除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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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籃子底部的夾層裏,周監考發現,幾張質地精良的絹帛正靜靜地躺在那裏,上麵用極細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抄錄著經義策論的要點。
    這些絹帛,與先前從趙文才袖中搜出的那些,筆跡不同,但格式、內容、甚至連絹帛的材質都驚人地相似。
    這就是一套的,一套發給不同“客戶”的舞弊“標準件”。
    偏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炭盆裏的銀霜炭燒得正旺,噼啪作響,可顧承澤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他癱坐在冰冷的青石磚上,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幾張從他考籃夾層裏被搜出來的絹帛,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怎麼會?他的考籃,他親自收拾的,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好,好一個國之棟梁,未來之才!”周監考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剜在顧承澤心上。
    他捏著那幾片輕飄飄的絹帛,手背上青筋暴起,氣得渾身發抖,“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
    “不……不是我!大人,冤枉!這絕非學生之物!”顧承澤猛地回過神,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想去抱周監考的腿,卻被旁邊的差役一腳踹開。
    “冤枉?”周監考冷笑一聲,將那枚玉扳指和那首《詠雪》詩稿一並扔在他臉上:
    “此扳指乃你與舞弊之人約定的信物,這詩稿是你急於求名、鋌而走險的動機!如今,又從你籃中搜出鐵證!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
    “大人,那扳指……那扳指真是別人所贈,學生不知其意啊!”顧承澤哭喊著,聲音都變了調:
    “那詩稿……那詩稿確是學生所作,可這與舞弊何幹?學生十年寒窗,嘔心瀝血,難道就因為作了首好詩,便要被當成舞弊之人嗎?這不公!不公啊!”
    他聲嘶力竭,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被冤枉的淒慘。
    但周監考是什麼人?
    他審過的案子比顧承澤讀過的書都多,這種垂死掙紮的表演,他見得多了。
    就在這時,一名衙役從外麵匆匆進來,將一份新鮮出爐的供詞呈了上來。
    “大人,另一邊的趙文才,全招了。”
    周監考接過供詞,一目十行地掃過。
    那趙文才也是個慫包軟蛋,稍微一嚇唬,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什麼都說了。
    他承認自己收了顧承澤的五千兩銀子,通過中間人去“買題”,還指認顧承澤手上那枚雲雷紋的玉扳指,正是與上家約定的信物之一。
    有了這扳指,考場內外便可互通消息。
    當然,這都是蘇靈通過阿順的嘴,間接喂給顧承澤的“設定”。
    如今,這設定從趙文才的嘴裏說出來,就成了釘死顧承澤的另一口棺材釘。
    “帶上來。”周監考將供詞往桌上重重一拍,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多時,如一灘爛泥的趙文才被拖了進來,一見到顧承澤,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著他大叫:
    “大人!就是他!是他求我牽的線!那五千兩銀子也是他給的!這扳指……對!就是他手上那枚扳指!上家說了,這是最重要的信物!”
    顧承澤看著這個前幾日還跟自己稱兄道弟、信誓旦旦的“盟友”,此刻為了脫罪,竟像瘋狗一樣反咬自己一口。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原來,從頭到尾,自己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被那個神秘的“貴人”玩弄於股掌,又被趙文才這個豬隊友拖下水。
    “我……我……”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裏,每一步都被算計得死死的,根本沒有掙紮的餘地。
    周監考看著眼前這令人作嘔的一幕,心中的怒火已然衝到了頂點。
    科舉,乃國之大典,是為朝廷選拔賢才,更是天下寒門學子唯一的晉身之階。
    豈容這等宵小之輩玷汙!
    “來人!”周監考猛地站起身,聲如洪鍾,“將這兩個無恥之徒押到貢院前院!”
    他眼中閃著駭人的寒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本官今日,就要當著所有舉子的麵,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貢院前院,剛剛完成搜檢、正等待入院的舉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議論紛紛。
    他們被衙役們引導著,在院中圍成一個半圓,看著主考官周監考鐵青著臉走上高台。
    “肅靜!”
    周監考一聲怒喝,整個貢院前院鴉雀無聲。
    緊接著,顧承澤和趙文才被衙役粗暴地押了上來,扔在高台中央。
    看到這一幕,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這兩人,他們都認得。
    一個是京城小有名氣的才子顧承澤,一個是四處招搖的紈絝趙文才。
    “諸位皆是我大景未來的棟梁之材,十年寒窗,為的就是今日一朝。”周監考的聲音傳遍全場,“然,總有斯文敗類,妄圖以齷齪手段,竊取功名,玷汙科場!”
    他一指腳下的顧承澤和趙文才,厲聲道:“此二人,夾帶舞弊,人贓並獲!罪證確鑿!”
    衙役立刻將搜出的絹帛、扳指等物證高高舉起,示於眾人。
    陽光下,那雪白的絹帛和溫潤的玉扳指,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根據大景律例,科場舞弊,罪不容赦!”周監考宣判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本官宣布:革去顧承澤、趙文才二人舉人功名!永不錄用,終身禁考!”
    “來人!當堂除名!剝去襴衫!”
    “不——!”
    顧承澤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
    革去功名,終身禁考……
    這八個字,像八道天雷,將他劈得魂飛魄散。
    他的一切,他的夢想,他的未來,全完了。
    兩個如狼似虎的衙役上前,粗暴地撕扯下他身上那件象征著舉人身份的藍色襴衫。
    “刺啦——”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顧承澤被剝得隻剩一件中衣,狼狽地趴在地上,發髻散亂,滿臉塵土,像一條被痛打的喪家之犬。
    無數道目光,鄙夷的、幸災樂禍的、惋惜的、冷漠的,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他瘋了一般掙紮著,嘶喊著:“我冤枉!我沒有舞弊!那首《詠雪》是我寫的!是我嘔心瀝血之作!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一個衙役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啐了一口:“呸!一個舞弊的賊子,還敢提什麼詩才?趕緊拖下去,別在這兒汙了老爺們的眼!”
    巨大的絕望和羞辱感,徹底淹沒了顧承澤。
    他掙紮間,視線越過重重人牆,無意中瞥向了貢院外牆角的方向。
    那裏,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靜靜地停在晨霧中。
    那馬車……好熟悉。
    就在他恍惚的瞬間,那緊閉的車窗簾幕,似乎輕輕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仿佛有一雙眼睛,在簾後冷冷地注視著他。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是他……不,是她!
    馬車內,蘇靈緩緩放下車簾的縫隙,隔絕了外麵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車廂裏光線昏暗,她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剛看到的,隻是一出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鬧劇。
    她低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張微微泛黃的紙。
    那才是《詠雪》的真正手稿,是她母親的遺物。
    前世,顧承澤就是憑著這首抄來的詩,敲開了京城名利場的大門,從此平步青雲。
    如今,她親手毀掉了他的第一塊敲門磚。
    可這不夠,遠遠不夠。
    前程盡毀,身敗名裂,這隻是利息。
    他欠她的,欠她那五個未曾好好活過的孩子的,是一條命。
    不,是比死更痛苦的懲罰。
    她心中無悲無喜,甚至連複仇的**都顯得寡淡。
    弄死一隻臭蟲,需要慶祝嗎?
    不需要。
    踩死之後,還得想想怎麼把鞋底擦幹淨。
    蘇靈閉上眼,將前世今生的種種紛擾都摒除在外。
    顧承澤這條線,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該去見另一個“債主”了。
    她對著車廂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吩咐道:“去太子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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