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考場傳信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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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靈很快就把信“造”好了,放下筆,將那張墨跡未幹的信紙湊到燭火前,小心翼翼地烘烤著,讓墨跡幹得更快更自然。
    這封信必須以一種絕對無法抵賴的方式,送到顧承澤的手裏,並且讓他深信不疑。
    她叫來阿大,讓他派個可造的人去打探顧承澤與誰交往甚密。
    做完這一切,她需要等,等阿大那邊的消息。
    接連兩日,王府內外風平浪靜,仿佛前幾日的清洗隻是一場幻覺。
    被軟禁的那些管事下人,在經過李管事“和風細雨”般的對賬盤問後,都被放了出來。
    賬麵上查無實據,口頭上敲山震虎,人人自危之下,沒人敢再有異動。
    蘇靈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陳家的刀隨時會落下,而她,也必須在刀落下之前,把自己的牌打出去。
    第三日傍晚,阿大終於帶來了她想要的消息:
    “蘇管事,派去的人回報,那個叫顧承澤的舉子,這兩天頻繁出入城南的”同福茶館”,見的都是同一個人。”
    蘇靈輕輕撥弄著燈芯,讓火苗跳得更旺一些,輕聲問道:“誰?”
    “趙文才,禮部員外郎趙家的二公子,典型的紈絝子弟,成日鬥雞走狗,不學無術。”阿大頓了頓,補充道:
    “小的已經讓人查了他的底細,據街麵上的兄弟說,這趙文才嗜賭如命,欠了一**債,最近手頭卻忽然闊綽起來,到處吹噓自己有門路能弄到春闈的”風聲”。”
    趙文才?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蘇靈記憶的某個角落。
    前世,春闈舞弊案東窗事發,顧承澤作為“受害者”被輕輕放過,而真正被抓出來當替罪羊的幾個買題的富家子弟裏,就有這個趙文才!
    原來如此!顧承澤搭上的,是這條線。
    這蠢貨大概以為,自己借來的五千兩銀子,通過趙文才這個中間人遞上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考題。
    他哪裏知道,趙文才這種貨色,不過是真正操盤者放出來釣魚的餌料罷了。
    “顧承澤的那個書童呢?”蘇靈問道。
    “叫阿順,是個機靈的小子,但手腳不幹淨,還好賭。”阿大立刻回答,顯然是做足了功課,“屬下已經照您的吩咐,找了個在城南瓦子巷混跡多年的”地鼠”,他以前給顧承澤跑過腿,送過幾次東西,跟那阿順有過幾麵之緣。隻要錢給足,他保準能把阿順的褲衩顏色都摸清楚。”
    很好,魚已經咬鉤了,現在該把收買魚身邊人的餌料也撒下去了。
    蘇靈從妝匣裏取出一遝銀票,點了五張一百兩的,用一張薄紙包好,遞給候在門外的啞奴。
    “去一趟瓦子巷的”四季賭坊”。”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今晚,阿順會在那兒被人追債。你,去當這個英雄。”
    啞奴接過銀票,厚實的手掌幾乎能將它完全包裹。
    他不需要問該怎麼做,蘇靈一個眼神,他就明白了一切。
    他躬身一禮,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子時,京城最醃臢的瓦子巷裏,酒氣和黴味混雜在一起。
    阿順抱著頭,被三個凶神惡煞的壯漢堵在巷子口。
    拳腳雨點般地落在他身上,每一腳都讓他疼得蜷縮成一團。
    “狗東西!欠了爺們三十兩銀子,還敢躲?今天不把錢還上,就卸你一條腿!”為首的刀疤臉啐了一口,抬腳就要往阿順的胳膊上踩。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咳嗽聲從巷口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一個身形魁梧、麵相憨厚的中年仆從,提著一盞風燈,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身後,隱約跟著兩個同樣身板硬實的家丁,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仆從正是啞奴喬裝打扮的模樣。
    他換上了一身漿洗幹淨的青布仆役服,臉上用草木灰抹得黢黑,看著就像某個外地富商府上忠厚老實的管事。
    “幾位大哥,這是做什麼?”啞奴並未開口,但他身後的一名家丁替他發了話,“我家主人聽聞,這位小哥是顧承澤顧公子的書童?我家主人素來敬佩顧公子的才學,不知可否賣我家主人一個薄麵,高抬貴手?”
    刀疤臉一愣,上下打量著啞奴幾人,見他們衣著雖普通,但氣勢不凡,不像是一般人。
    再聽到“顧承常”的名字,他心裏便活泛起來。
    這年頭,趕考的舉子裏藏龍臥虎,萬一真是個惹不起的主兒呢?
    “麵子?三十兩銀子,誰給我麵子?”刀疤臉色厲內荏地哼道。
    啞奴麵無表情地從懷裏掏出那包銀票,抽出三張,隨手扔在地上。
    那雪白的銀票在肮髒的地麵上格外顯眼。
    “這裏是三百兩。剩下的,算是給幾位大哥的茶水錢。”那家丁繼續替他傳話。
    刀疤臉的眼睛瞬間就直了,三百兩!這可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他趕緊撿起銀票,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確認是德源錢莊的**,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好說!好說!既然是顧公子的朋友,那都是誤會!一場誤會!”他嘿嘿笑著,踹了阿順一腳,“還不快滾起來,給你家恩人磕頭!”
    說完,便帶著兩個手下,屁顛屁顛地溜了。
    阿順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他看著眼前這個救了自己、出手還如此闊綽的“仆人”,一時間又驚又喜又怕,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多謝……多謝恩公搭救!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啞奴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另一名家丁上前,將剩下那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塞進阿順懷裏,和顏悅色道:
    “我們家主人說了,顧公子才高八鬥,前途無量,區區小錢,不成敬意。這點銀子,你拿去,把賭債還清了,剩下的就當零花。日後可別再讓你家公子為你操心了。”
    阿順捏著那厚厚一遝銀票,手都在抖。
    二百兩!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隻知道一個勁地作揖:“恩公……不,老爺……老爺的恩情,小的……小的做牛做馬也無以為報!”
    見時機成熟,啞奴對家丁使了個眼色。
    家丁會意,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阿順:
    “我們家主人說了,萍水相逢便是緣分。眼看春闈在即,他特意備了份”吉物”,想送給顧公子,預祝他金榜題名。還望小哥代為轉交,這點心意,還請顧公子務必收下。”
    阿順受了如此大恩,哪有不應的道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布包,鄭重地揣進懷裏,拍著胸脯保證:“恩公放心!小的一定親手交到我家公子手上!”
    啞奴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逗留,帶著人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阿順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在做夢。
    他狂喜地掂了掂懷裏的銀票和那個小布包,一瘸一拐,卻又腳步輕快地朝客棧跑去。
    他得趕緊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公子!
    回到悅來客棧,顧承澤正因那五千兩銀子花出去後遲遲沒有準信而心焦。
    見到阿順鼻青臉腫地回來,他剛要發作,阿順便哭喪著臉,將今夜的奇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並獻寶似的將那兩百兩銀票和那個小布包呈了上去。
    顧承澤聽完,也是一臉驚疑。
    他接過那個布包打開,裏麵是一本市麵上最常見的《策論精要》,書裏還夾著一枚通體溫潤的青白玉扳指,以及一張小小的字條。
    他拿起字條,上麵隻有一行雋秀的小字:“三場策問首題,盡在書中標記處。”
    顧承澤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翻開那本《策論精要》,發現書裏果然有幾頁折了角,折角處用朱砂筆淡淡地畫了個圈。
    他仔細一看,那幾處標記的策論要點,講的正是“論漕運改製之利弊”與“北境防務之疏漏”。
    這……這竟然與他花了五千兩重金,通過趙文才的路子買來的幾句“風聲”不謀而合!
    顧承澤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難道趙文才那條線不是唯一的?
    還有更上層的貴人,在暗中觀察自己,甚至提前押寶?
    他拿起那枚玉扳指,燈光下,玉質細膩油潤,入手生溫,扳指內側,似乎還刻著一道極不起眼的雲雷暗紋。
    這絕非凡品!起初的疑慮,瞬間被巨大的貪念和僥幸心理所淹沒。
    科舉之路,十年寒窗,多少人蹉跎一生。
    如今,通天的捷徑就在眼前!
    這位神秘的貴人,能量顯然比趙文才背後的勢力更大!
    他將那張字條湊到燭火上燒掉,看著它化為灰燼,心中的最後一絲不安也隨之消散。
    他將那枚玉扳指小心翼翼地套在拇指上,不大不小,正正好好,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認定,這扳指,就是他飛黃騰達的信物,是他的護身符!
    他將扳指貼身藏入懷中,隻覺得連日來的焦慮一掃而空,渾身充滿了力量。
    三日後,春闈開考。
    天還未亮,整個京城就已經從沉睡中蘇醒。
    貢院門前人頭攢動,無數舉子在親友的簇擁下,滿懷激動與忐忑,等待著改變命運的龍門開啟。
    而在一條與貢院相隔兩條街的僻靜巷弄裏,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在晨曦的薄霧中悄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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