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滴血驗親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8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張太醫?這時候來幹什麼?
蘇靈心中念頭一閃,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微微頷首:“知道了,請張太醫到偏廳稍候,我即刻就到。”
侍衛領命退下。
蘇靈沒有立刻趕過去,而是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回了瑞王的寢房。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那個“瑞王”依舊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呼吸微弱。
她走到床邊,俯身,那雙冰冷的眸子仔細審視著他毫無血色的臉。
這個秘密,就像一顆埋在土裏的霹靂彈,張太醫是點燃引線的人,而她,則是決定什麼時候讓它炸開的那隻手。
太子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求見,絕不是簡單的噓寒問暖,他必然是帶著裴璟的指令來的。
既然如此,有些事,就得提前做點鋪墊。
她略一思忖,轉身走出了寢房,對守在門口的啞奴比了幾個手勢,示意他看好門戶,任何人不得擅入。
啞奴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點了點,像一尊門神,守得滴水不漏。
偏廳裏,燭火搖曳。
張恒正襟危坐,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卻一口未動。
他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但那微微顫動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睜開眼,站起身,對著走進來的蘇靈拱了拱手:“蘇管事。”
“張太醫深夜造訪,可是王爺的傷勢有什麼不妥?”蘇靈開門見山,聲音清冷,像深秋的井水。
“王爺的傷,老夫已經盡力。隻是……”張恒壓低了聲音,神情凝重,“太子殿下不放心,命老夫再來確認一番,以防萬一。尤其是……那處舊疾。”
他說“舊疾”二字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靈。
懂了,這是對暗號!
蘇靈心下了然,臉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太醫體恤王爺,是王府的福氣。隻是如今王府剛出了柳氏那樣的家賊,人心惶惶,為免再生事端,還請太醫隨我來,切記……動靜越小越好。”
她這番話,既是配合,也是警告。
張恒點了點頭,提起藥箱,跟在蘇靈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寂靜的走廊,再次回到瑞王的寢房。
啞奴看了蘇靈一眼,得到她肯定的眼神後,默默地退到門外,順手將房門虛掩,自己則像一截木樁,釘在了門外五步遠的地方,任何風吹草動都別想逃過他的耳朵。
房間裏,蘇靈點亮了床頭的另一盞油燈,讓光線更明亮些。
張恒放下藥箱,也不廢話,徑直走到床邊,再次小心翼翼地剪開瑞王左臂腋下的寢衣。
那塊已經被蘇靈刮蹭過的青色“胎記”,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斑駁。
張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蘇靈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神情,狀似無意地提起:“說來也怪,王爺的體質似乎有些特異。”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進了張恒的耳朵裏。
“前些日子,宮裏賞下來一批上好的東珠參和血燕,都是皇室常用的禦貢之物。我瞧著王爺近來氣色不佳,便吩咐膳房燉了給他補身子。”
她頓了頓,拿起一塊幹淨的布巾,輕輕擦拭著瑞王因冷汗而濕透的額頭,動作溫柔得像個賢惠的妻子。
“誰知王爺用後,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起了不少紅疹,夜裏也輾轉難安。我當時還以為是膳房的人手腳不幹淨,查了半天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恒,仿佛真的隻是在請教一個醫學問題。
“太醫您見多識廣,可知這是何故?我聽聞,當今聖上年輕時最喜用東珠參提神,從未聽說有過此等反應。”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張恒的腦海裏炸開!
皇室血脈,尤其是直係,體質上都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對某些特定藥材的反應,幾乎可以算是一種隱性的家族標記。
當今聖上服用無礙的禦貢之物,到了“瑞王”這裏,卻如同毒藥?
再聯想到那塊拙劣的、畫上去的胎記……
一個駭人聽聞的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張恒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但他畢竟是見慣了風浪的老狐狸,麵上依舊穩如泰山。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王爺體質之事,非同小可。或許是血熱之症,需得取血查驗,方能斷定。”
好一個“血熱之症”,這台階給得真是及時。
蘇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隨即隱去,恭敬地退後一步:“那便有勞太醫了。”
張恒從藥箱裏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又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碟,碟中盛著半碟清澈如水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極淡的草藥香。
他捏著銀針,毫不猶豫地在瑞王的手指上刺了一下。
幾滴暗紅色的血珠滲了出來,被他小心地擠入瓷碟中。
這是最緊張的時刻。
蘇靈的目光死死鎖住那隻白瓷碟,連呼吸都放輕了。
前世她從未接觸過這種皇室秘辛,今天,她將親眼見證一個足以顛覆王朝的秘密被揭開。
血珠滴入藥水,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迅速散開,而是凝聚成一團,緩緩下沉。
張恒的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專注。
根據東宮秘檔記載,裴氏皇族血脈,遇上這秘製的“龍涎引”,血液會在水中散開,凝成極細的、肉眼可見的金色紋路,宛如龍鱗。
然而,碟中的景象,卻讓兩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幾滴血沉入碟底後,非但沒有泛起半點金紋,反而像墨汁滴入了渾水,迅速將原本清澈的藥水染成了一片汙濁的灰褐色。
死寂。
房間裏隻剩下油燈裏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贗品!
鐵證如山!
張恒與蘇令儀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倒映著彼此的驚駭。
他們什麼都沒說,但一個眼神,已經交換了千言萬語。
張恒默默地將那碟已經報廢的藥水倒回一個廢液瓶中,用布巾擦幹了碟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收拾好藥箱,對著蘇靈微微頷首:“王爺隻是急火攻心,並無大礙。老夫這就回去向太子殿下複命。”
“我送太醫。”蘇靈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王府,在側門外一處無人經過的假山角落,蘇靈停住了腳步。
月光被嶙峋的怪石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了過去。
“這是我從瑞王書房暗格中找到的密信副本,請太醫一並呈給太子殿下。”
張恒接過,借著月光展開,隻掃了幾眼,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
信上的字跡是瑞王親筆,內容卻隱晦地提及了二十幾年前的一樁舊案,和一個早已被宮中除名的“失蹤”穩婆。
時間、地點、人物,全都對上了!
“蘇姑娘……大才。”張恒由衷地吐出幾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他小心地將信紙揣入懷中,鄭重道,“姑娘放心,此物連同驗血結果,老夫定會親手交到殿下手中。”
說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融入了夜色之中。
蘇靈站在原地,夜風吹動著她的衣袂,帶來一絲涼意。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蘇靈所住的清秋院,是王府裏最偏僻的院落。
院中的一棵老槐樹下,一塊不起眼的石板忽然被從下麵頂開,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正是太子裴璟。
他一身玄色勁裝,臉上帶著一張銀質麵具,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眸子和緊抿的薄唇。
蘇靈仿佛早已料到他會來,正坐在石桌旁,親自煮著一壺茶。
茶香嫋嫋,驅散了些許夜的寒意。
“殿下。”她起身,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禮。
“免了。”裴璟走到桌邊坐下,聲音冷得像冰,“都看到了?”
“看到了,”蘇靈為他斟上一杯熱茶,推了過去,“比想象中,還要確定。”
裴璟沒有碰那杯茶,修長的手指在冰涼的石桌上,極有韻律地輕輕叩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又像是在敲擊著人最緊張的那根心弦。
“張恒送來的信,我也看了。”他緩緩開口,“二十多年前,陳貴妃買通惠妃身邊的穩婆,用一個早就備好的男嬰,換掉了惠妃生下的死胎。那個穩婆,事後便”失蹤”了。”
他口中說著這等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聞,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蘇靈看著他,試探著問。
“按兵不動。”裴璟的指尖停下,吐出四個字。
他抬眼,麵具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這個假貨,現在還不能死,更不能醒。你給本宮好好”照料”著他,讓他活著,但要永遠閉嘴。”
蘇靈瞬間明白了。
一個昏迷不醒、任人擺布的假瑞王,比一個死了的假瑞王,價值要大得多。
他活著,就是懸在陳貴妃和她背後家族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裴璟要的,不是現在就揭穿他,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用這個秘密,給他的政敵,送上一份致命的大禮。
好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夠狠。
“我明白。”蘇靈點頭。
“明白就好。”裴璟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的令牌,放在桌上,“這是”玄鴉”令,可調動東宮在京城外圍的三百暗衛。有它在,足夠你將瑞王府變成鐵桶一塊。”
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冷意:“陳貴妃不是傻子。柳若霜倒台,王府易主,這麼大的動靜,她那邊肯定已經收到了風聲。本宮的人探到,瑞王的母族,也就是陳貴妃的娘家,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裴璟的麵具轉向她,目光幽深:“這幾日,怕是會有人上門來”探視”,或者幹脆來找你的麻煩。你自己,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如一縷青煙,消失在密道的入口處,石板悄無聲息地合上,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蘇靈拿起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在指尖摩挲著。
陳貴妃的人?
來得正好。
她正愁這把剛磨好的刀,沒有合適的磨刀石呢。
夜色愈發深沉,一陣冷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院門口,發出“沙沙”的輕響。
幾乎是同時,王府大門的方向,隱隱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有馬蹄聲和粗暴的叫門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