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假詔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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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麵粗暴地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牆灰簌簌下落。
柳若霜裹挾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這間幽暗的書房裏四下掃視。
蘇靈正站在瑞王床邊,手裏拿著那方剛剛用過的濕布巾,聽到這動靜,隻是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她沒有看柳若霜,將目光投向那扇洞開的房門,仿佛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蘇管事,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柳若霜的聲音又尖又利,“王爺重傷在此,你竟敢將我們所有人都攔在外麵,一個人在此獨占功勞!你是何居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床前,作出一番情深意切的模樣,伸手就要去探瑞王的額頭。
蘇靈不著痕跡地側身,擋在了她與瑞王之間,動作輕柔,卻不容置喙。
“側妃娘娘息怒,王爺剛剛服了藥,需要靜養。您這樣大呼小叫,驚擾了王爺,這罪責,奴婢可擔待不起。”
“你——”柳若霜被她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漲得通紅。
她死死瞪著蘇靈那張清秀卻冰冷的臉,恨不得從上麵抓下兩道血痕來。
這個**!不過是個連侍妾名分都沒有的管事,竟敢跟她叫板!
“好,好得很!”柳若霜怒極反笑,她猛地收回手,“你不是要伺候王爺嗎?那你就好好伺候著!我倒要看看,你能伺候出個什麼花來!”
她一甩袖子,轉身就走,那姿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兩個嬤嬤交換了一個眼色,緊隨其後,臨走前還不忘狠狠地剜了蘇靈一眼。
腳步聲遠去,寢房內重歸寂靜。
蘇靈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冷笑,走到門邊,輕輕將門帶上,回到床邊的矮凳上坐下,重新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醫書。
她在等,等魚兒自己咬上那枚她早已備好的、淬了劇毒的鉤。
與此同時,王府書房。
柳若霜屏退了所有下人,隻帶著兩個心腹嬤嬤,反鎖了房門。
書房內一片漆黑,隻有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斑。
一個嬤嬤熟門熟路地點亮了桌上的燭台,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柳若霜那張因激動和貪婪而微微扭曲的臉。
她快步走到書架前,伸手在一排看似普通的書籍中摸索著,最後用力按下了其中一本厚重的《大景律疏》。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旁邊的書架竟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堵冰冷的牆壁。
柳若霜又在那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磚石上摸索片刻,用力一按。
“轟隆隆——”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牆壁上赫然出現一個暗格,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紫檀木盒子。
柳若霜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
盒子裏麵,一邊是一方沉甸甸的白玉璽,另一邊,則是一份用金線織就、尚未書寫任何字跡的空白金冊。
這,才是瑞王府真正的命根子。
尋常王府的印信和冊子,隻是處理日常庶務的憑證。
而這份金冊和玉璽,卻是瑞王在冊封之時,先皇禦賜,用以承襲爵位、上報宗人府的最終憑證。
“快,磨墨!”柳若霜迫不及待地吩咐道。
一個嬤嬤趕緊取出墨錠,在硯台裏飛快地研磨起來。
另一個嬤嬤則警惕地守在門口,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都快點!”柳若霜催促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麵是她費盡心思,模仿瑞王筆跡練了無數遍的幾個字。
她鋪開金冊,深吸一口氣,提起那支上好的狼毫筆,蘸滿了墨汁。
燭光下,她的眼神狂熱而專注,一筆一劃,極其費力地在金冊上書寫起來。
“……孤不幸遇險,恐天命難違,府中諸事……皆托於側妃柳氏……若有不測,王爵由其子……”
墨跡在金黃的冊頁上暈開,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她後半生的榮華富貴與滔天權勢。
隻要這份“遺詔”寫成,再蓋上玉璽,等那個假王爺一死,整個瑞王府,連同未來的王爵之位,都將是她和她兒子的囊中之物!
就在她寫下最後一個字,準備拿起玉璽的瞬間——
頭頂的房梁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落,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守在門口的嬤嬤隻覺得後頸一涼,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眼前便是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一邊,正在收拾硯台的嬤嬤聽到異響,猛地回頭,隻看到一個黑洞洞的拳頭在眼前迅速放大。
“砰!”又是一聲悶響。
柳若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她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去抓那份金冊。
可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比她更快,一把奪過了那份墨跡未幹的“遺詔”和旁邊的玉璽。
“啊!來人!有刺……”
她那聲淒厲的呼救隻喊出了一半,就被一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布巾死死塞住了嘴巴,剩下的聲音全都變成了絕望的“嗚嗚”聲。
啞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森然。
他看都懶得看在地上拚命掙紮的柳若霜,動作麻利地用撕下的窗簾布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像捆一隻待宰的豬。
做完這一切,他捧著金冊和玉璽,如同一尊雕塑,靜靜地立在書房中央,等待著主人的下一步指令。
與此同時,書房外的長廊上。
蘇靈正提著一盞燈籠,引著一個身穿內侍官服的老太監,不疾不徐地走著。
這太監正是宮裏派來探視瑞王傷勢的李公公。
“蘇管事,你這差事,辦得不錯。”李公公捏著嗓子,語氣裏帶著幾分宮裏人特有的審視,“王爺傷得這麼重,府裏還能如此井井有條,可見是個能幹的。”
“公公謬讚了,都是奴婢分內之事。”蘇靈垂著眼,姿態放得極低,步子卻算得極準,正好領著他走到了書房的窗外。
就在這時,書房裏傳來了柳若霜那一聲變了調的尖叫,以及隨之而來的悶響和掙紮聲。
李公公的腳步猛地一頓,那雙在宮裏見慣了風浪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裏麵是什麼動靜?”
蘇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疑惑:“這……這是王爺的書房,平日裏除了王爺,無人敢擅入。側妃娘娘方才從王爺寢房離開,說……說是有些乏了,要回房歇息。”
她這番話,信息量巨大。
既點了地點,又點了時間,還“不經意”地把柳若霜牽扯了進來。
李公公是何等的人精,一聽便嗅出了不對勁的味道。
他不再多言,幾步上前,一把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房門。
門一開,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了大場麵的李公公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書房內,兩個嬤嬤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側妃柳若霜被捆得像個粽子,嘴裏塞著布,正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拚命地扭動著。
而在他們中間,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仆役,手中正捧著一份金光閃閃的冊子和一方玉璽,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靈“適時”地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李公公麵前,聲音裏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
“李公公明鑒!側妃柳氏,趁王爺重傷昏迷,意圖偽造遺詔,謀奪王府大權!人證物證俱在,請公公為王爺做主啊!”
這一聲啼血般的控訴,如同驚雷,炸得柳若霜渾身一顫,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和絕望。
完了。
李公公的視線緩緩從被捆的柳若霜身上,移到了啞奴手中的金冊上。
他走上前,從啞奴手中接過金冊,隻掃了一眼那歪歪扭扭、墨跡未幹的字跡,嘴角便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他再拿起那方玉璽,在指尖掂了掂,眼神愈發冰冷。
“好大的膽子。”他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柳若霜的心上。
他沒再看柳若霜,而是轉身,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蘇靈,又回頭瞥了一眼瑞王寢房的方向。
宮裏那位太子殿下的意思,他現在是徹底明白了。
“咱家受陛下之命,前來探視王爺。”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如今看來,王爺不僅身受重傷,這內宅之中,更是出了此等大逆不道的家賊!實在是令人痛心!”
他將那份偽造的金冊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這份東西,咱家要帶回宮中,呈於陛下禦覽。至於這個膽大包天的柳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靈身上。
“在瑞王殿下康複之前,為防再生變故,這瑞王府一應事務,便暫由蘇管事代為掌管。此女,也一並交由蘇管事,依王府規矩,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說完,李公公一甩拂塵,看也不看地上癱軟如泥的柳若霜,轉身便走:“咱家還要回宮複命,就不多留了。”
“恭送李公公!”蘇靈重重叩首,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眼底卻是一片滾燙的殺意。
大局已定。
當晚,柳若霜被押入地牢的消息,像一陣風,吹遍了王府的每一個角落。
蘇靈站在書房的台階上,夜風吹動著她的裙擺,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一片冷霜。
台階下,聞訊趕來的幾十名管事、侍衛黑壓壓地站了一片,人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之色。
蘇靈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沒有說一句廢話。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那是一塊玄鐵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上麵一個古樸的“東”字,清晰地映入每個人的眼簾。
東宮太子府的信物!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奉太子口諭及李公公之命,自即日起,瑞王府由我暫代掌管。”蘇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府中一切人員調度、銀錢出入、門禁守衛,均需經我之手,憑我印信,方可執行。有違令者,以柳氏同黨論處!”
她的話音剛落,台下最前排的幾名侍衛統領對視一眼,立刻單膝跪地,沉聲應道:“謹遵蘇管事之命!”
有了帶頭的,後麵的人再不敢有半分猶豫,烏泱泱跪倒一片。
“謹遵蘇管事之命!”
聲震庭院,再無半分雜音。
蘇靈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幅場景,緩緩收起了令牌。
清洗,要加速了。
她轉身,準備回寢房。
經過這一夜折騰,瑞王身上的傷,想必也該有“新變化”了。
正走到長廊拐角,一個當值的侍衛匆匆趕來,低聲稟報:“蘇管事,張太醫求見,說……說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密令,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