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床頭秘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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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太醫,怎麼會和外院管事的貪腐爛賬攪和在一起?
    他圖什麼?
    銀子?
    不像。
    能做到王府供奉太醫的位置,俸祿本就不低,平日裏各處主子們的打賞更是源源不斷,犯不著為了這點碎銀,把自己搭進陳管事那艘一戳就破的爛船裏。
    這名字就像一根紮進肉裏的刺,不疼,卻讓蘇靈無法忽視。
    可惜,沒等她想明白這根刺到底連著哪條筋,王府就出大事了。
    瑞王在城外馬場與人賽馬,意外墜馬,被瘋馬拖行十數丈,還被回旋的馬蹄在胸口狠狠踹了一腳,當場就昏死過去,抬回來時隻剩下一口氣。
    消息傳回王府,整個內宅都炸了鍋。
    側妃柳若霜哭得梨花帶雨,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又把所有當值的太醫都請了過來,鬧得人仰馬翻。
    而蘇靈,作為新晉的外院管事,此刻正端著一盆溫熱的血水,從瑞王那張雕龍畫鳳的拔步床邊退下。
    她神色平靜,動作麻利,仿佛隻是在處理一頭剛宰殺的豬。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草藥味,熏得人頭腦發昏。
    幾個丫鬟和嬤嬤白著臉,手腳發軟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床上,那個平日裏意氣風發的瑞王殿下,此刻臉色灰敗,嘴唇幹裂,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即便在昏迷中,眉頭也因劇痛而緊緊皺著。
    真是……活該。
    蘇靈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譏誚。
    若不是為了她的大計,她真想現在就往他傷口上撒一把鹽,讓他好好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都下去吧。”
    為首的張太醫終於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疲憊。
    他剛剛給瑞王的箭傷——哦不,是“馬蹄踹傷”——處理好了傷口,上了金瘡藥,總算是暫時吊住了命。
    柳若霜立馬迎了上去,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急切地望著他:“張太醫,王爺他……他怎麼樣了?”
    “側妃娘娘放心,王爺胸口的傷勢已經處理妥當,隻是失血過多,又受了驚,一時半會兒怕是醒不過來。”張太醫躬身答道,語氣四平八穩,“下官再開幾服安神補氣的方子,隻要後續傷口不發炎,靜養些時日,便無大礙。”
    柳若霜這才鬆了口氣,捂著胸口,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被身邊的丫鬟趕緊扶住。
    一群人簇擁著太醫們往外走,商量著後續的用藥和調理事宜。
    蘇靈正準備將血水端出去倒掉,卻被張太醫叫住了:“這位姑娘,請留步。”
    蘇靈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疏離:“太醫有何吩咐?”
    張太醫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張清秀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慌亂,沉靜得不像一個普通管事。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道:“王爺早年似乎在左臂腋下有過舊疾,方才包紮時未曾留意。為防萬一,還請姑娘幫個忙,讓老夫檢查一番,免得與今日新傷衝撞。”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蘇靈心中那根名為“不對勁”的弦,又被撥動了一下。
    檢查舊疾?這種時候?
    她看了一眼已經走到門口,正低聲與另一位太醫說話的柳若霜,又看了看麵前這位神色淡然的張太醫。
    “側妃娘娘還在,此事由奴婢轉告即可,不敢勞煩太醫。”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張太醫卻像是沒聽懂她的言下之意,微微一笑:“醫者父母心,王爺千金之軀,不容有絲毫疏忽。還請姑娘屏退左右,此事,不宜讓太多人知曉。”
    最後那句話,他壓低了聲音,眼神意有所指。
    蘇靈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下達一個指令。
    這指令,不是來自瑞王府,而是來自……東宮。
    陳管事名單上那個突兀的名字,此刻在她腦中炸開。原來如此。
    這位張太醫,是太子的人。
    蘇靈不再多言,默默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對柳若霜的貼身嬤嬤低語了幾句,隻說是太醫要進行最後的檢查,需要絕對安靜。
    很快,屋裏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房門被輕輕關上。
    張太醫走到床邊,示意蘇靈上前。
    蘇靈放下水盆,走過去,隻見張太醫從藥箱裏取出一把小巧的銀剪刀,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瑞王,低聲道:“得罪了。”
    他小心翼翼地剪開瑞王左臂腋下的寢衣,動作熟練而精準,沒有觸碰到分毫**。
    隨著衣料被剪開,一小片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蘇靈的目光凝了過去,那片皮膚上,赫然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青色胎記。
    胎記的顏色很深,形狀也不規則,像一滴不小心滴上去的墨點。
    “姑娘請看。”張太醫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太子殿下命人查過宗人府的玉牒,也尋訪了當年宮裏的舊人。玉牒上清楚記載,已故惠妃所出的皇三子,也就是真正的瑞王,自幼左腋之下,應是一塊赤如豆蔻的朱砂痣。”
    蘇靈的腦子裏仿佛有驚雷炸響。
    眼前這塊礙眼的青色胎記,和張太醫口中那句“赤如豆蔻的朱砂痣”,在她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
    前世的一些模糊記憶,如同被洪水衝開的閘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惠妃,瑞王的生母,當年生產時血崩而亡,被追封為後。
    她記得,宮中傳言,惠妃難產,接生嬤嬤和幾個貼身宮女,在她死後不到半月,或暴斃,或“意外”落井,死得幹幹淨淨。
    當時隻以為是宮闈傾軋的常規操作,如今想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讓她遍體生寒。
    如果當年的惠妃,生下的根本就是個死胎呢?
    為了固寵,為了保住家族榮耀,一出“偷梁換柱”的大戲,在深宮之中悄然上演。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不過是個被推上台前的贗品!
    她猛地抬頭,看向張太醫,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張太醫仿佛沒看到她的失態,從藥箱裏取出一個白色瓷瓶,放在床頭的小幾上。
    “這是上好的祛腐生肌散,姑娘記得每日為王爺換藥時撒上一些。”他交代完,便收拾好藥箱,轉身告退,“老夫的差事辦完了,剩下的,就看蘇姑娘的了。”
    房門再次被關上,屋裏隻剩下蘇靈和床上那個“假貨”。
    蘇靈站在床前,久久沒有動彈。
    胸腔裏的心髒,還在“怦怦”狂跳。
    這個秘密,太大了。
    大到足以將整個瑞王府,甚至朝堂的格局,徹底掀翻。
    裴璟,他把這樣一把能捅破天的刀,交到了自己手上。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到盆邊,擰幹一塊半濕的布巾,回到床前,坐下。
    她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在瑞王耳側,手中的布巾,卻徑直擦向他左臂腋下那塊青色的“胎記”。
    一遍,兩遍……
    在布料不輕不重的反複摩擦下,那塊“胎記”的邊緣,似乎微微暈開了一點,像一幅受了潮的水墨畫。
    果然。
    蘇靈的眼神冷了下來。她放下布巾,從發髻上取下一根銀簪。
    簪尖冰冷,閃著幽微的寒光。
    她用簪尖,在那“胎記”的邊緣,極輕、極慢地刮蹭了一下。
    一層薄如蟬翼的青色顏料,被銀簪帶了下來,附著在尖端,而底下,露出了這具身體淺淡的、原本的膚色。
    實錘了。
    蘇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收起銀簪,目光落在了床頭那瓶張太醫留下的藥粉上。
    略一思忖,她從自己袖中,也取出了一個樣式普通的小瓷瓶。
    這是她前些日子,以防萬一,特意找黑市藥郎配製的毒藥,無色無味,卻能讓傷口在短時間內,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潰爛、發炎,製造出傷勢惡化的假象,卻又不致命。
    她倒出少許張太醫留下的祛腐生肌散在掌心,然後將自己瓷瓶裏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混入其中,攪拌均勻。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將藥撒在瑞王胸口的傷處,而是極為精準地,將混合後的藥粉,均勻地撒在了他傷口邊緣一圈完好的皮膚上。
    然後,她靜靜地坐回床邊,拿起一本醫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時間,在昏暗的房間裏,一分一秒地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床上昏迷的瑞王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眉頭皺得更緊,身體不安地扭動起來。
    傷口旁的灼痛感,如同千萬隻螞蟻在啃噬,終於將他從昏沉的黑暗中,生生拽出了一絲神智。
    他勉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隻看到一個清瘦的側影,坐在燭光下,安靜地看著書。
    是她?
    蘇靈察覺到了他的動靜,合上書,緩緩起身,走到床前。
    她俯下身,靠得極近,溫熱的吐息,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香,拂過他的耳廓。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呢喃,吐出的話語,卻如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
    “王爺可知,惠妃娘娘當年……其實生下的是個死胎?”
    一瞬間,瑞王那雙剛剛聚焦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劇烈的疼痛,與深入骨髓的驚駭,像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髒。
    他張了張嘴,想要呼喊,想要辯駁,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
    一口氣沒上來,他雙眼一翻,在極致的恐懼中,再度昏死過去。
    蘇靈直起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死灰般的臉。
    很好,種子已經種下。
    她重新為他掖好被角,轉身,準備去處理掉那盆早已冰涼的血水。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柳若霜那尖銳又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都給我讓開!王爺的書房,也是你們這群下人能守的?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攔本側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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