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斷崖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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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的身影在霧中並未走遠,她隻是繞到了崖壁的一側。
這裏雜草叢生,緊貼著山岩,尋常人隻會以為是絕路。
她撥開一人多高的灌木,露出一根深嵌在岩縫裏的、鏽跡斑斑的鐵樁。
鐵樁上,還纏著半截早已腐朽的粗麻繩。
就是這裏。
前世的記憶碎片突兀地閃現,那是她被瑞王府徹底厭棄後,被派來後山幹些砍柴采藥的粗活時,無意中發現的一處廢棄滑索。
似乎是早年獵戶所留,早已無人使用。
如今竟提前出現了,想來是她重生的蝴蝶效應,撥亂了某些無關緊要的時間線。
正好,省了她不少力氣。
她從隨身的行囊裏取出一卷嶄新的、浸過桐油的粗麻繩,一端牢牢地係死在崖邊一棵歪脖子老鬆的樹根上,另一端則被她奮力拋下斷崖。
繩索帶著風聲,精準地落向下方約莫十丈處,一個被濃密藤蔓遮掩了一大半的幽深洞口。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朝著那片霧氣重新走去,像收割靈魂的死神,回到自己布下的刑場。
啞奴依舊忠實地守在原地,那雙在黑暗中熬煉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男人。
“拖過來。”蘇靈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鋼針,刺入張彪的耳膜。
張彪猛地抬頭,臉上混雜著血汙和恐懼,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想求饒,想咒罵,可腿筋被廢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啞奴沒有絲毫猶豫。
他俯下身,一把抓住張彪的衣領,用盡全身的力氣,像拖一條死狗般,將這個比他壯碩兩倍的男人拖向崖邊。
粗糙的地麵在張彪的身後劃出一道深色的痕跡,沿途的碎石將他的背脊磨得血肉模糊,可他連慘叫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蘇靈蹲下身,開始用麻繩在張彪身上打結。
她的手指靈活而穩定,繩結是她前世在沼澤裏為了捆綁獵物練出的死結,越是掙紮,隻會勒得越緊。
冰冷的麻繩觸碰到皮膚,張彪渾身一激靈,終於找回了一絲力氣,他死死瞪著蘇靈,嘴唇哆嗦著:“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蘇靈沒理他。這問題太蠢,她懶得回答。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繩結,確認萬無一失。
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對著啞奴偏了偏頭。
啞奴會意,走到那棵歪脖子鬆樹旁,用那把鏽跡斑斑的短匕,開始一下一下地割起了固定繩索的樹根。
“不……不要……”張彪終於意識到她要做什麼,恐懼徹底壓倒了疼痛,他開始瘋狂地扭動身體,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你要什麼!錢!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
“嘎吱……嘎吱……”
回答他的,隻有短匕與堅韌樹根摩擦時,那令人牙酸的聲響。
蘇靈抱臂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
張彪的哀嚎,在她聽來,比山間的鳥鳴悅耳多了。
終於,在張彪絕望的哭喊聲中,被割開了大半的樹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繩索猛地一沉!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張彪整個人被繩索拽著,瞬間拖過崖邊,沿著那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呼嘯著向下滑去!
他像一個被胡亂捆紮的麻袋,身體在粗糲的岩石上不斷碰撞、翻滾,骨頭碎裂的“哢嚓”聲清晰可聞。
慘叫聲最終消失在那個被藤蔓遮蔽的山洞裏,隻剩下繩索末端在崖邊輕輕晃蕩,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靈走到崖邊,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很好,位置分毫不差。
她收回目光,對啞奴道:“走了。”
一人一鬼,哦不,是一主一仆,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順著一條蘇靈記憶中的、更為隱蔽的獵人小徑,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山下。
約莫一炷香後,兩人出現在了那個幽深的山洞口。
洞口藤蔓淩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潮氣撲麵而來。
洞穴深處,傳來張彪斷斷續續的、氣若遊絲的**。
“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蘇靈對啞奴下令。
啞奴點點頭,像一尊門神,靠在洞口的岩石旁,與黑暗融為一體。
蘇靈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洞內比外麵還要陰冷潮濕。
張彪就躺在離洞口不遠的地方,他從半空中摔下來,撞斷了一條腿,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看上去慘不忍睹。
他蜷縮在地上,因為劇痛和失血,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蘇靈走到他麵前,蹲下,從懷中摸出火折子,“嗤”的一聲點燃。
一小團橘黃色的光,驅散了咫尺間的黑暗,也照亮了她那張毫無情緒的臉。
“你知道這是哪兒嗎?”她輕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裏帶著一絲回響。
張彪費力地睜開眼,瞳孔無法聚焦,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紅影和一豆跳動的火光。
他喃喃著:“鬼……你是來索命的鬼……”
“嗬。”蘇靈低笑一聲,火光映著她的側臉,投下詭譎的陰影,“十年前,你也是在這裏。那時候,我才八歲。”
她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喝醉了酒,和幾個狐朋狗友打賭,說要嚐嚐蘇家那個沒人要的庶女是什麼滋味。我拚命掙紮,你嫌我吵,一巴掌打暈了我。等我醒來,人就已經在沼澤裏了。”
張彪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前世、十年、八歲……這些詞彙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他隻覺得眼前的紅衣女鬼,聲音像是從地獄裏飄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大概不記得了。”蘇靈自顧自地說著,“畢竟,對你這種人來說,毀掉一個女孩,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不值一提。”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而是舉著火折子,走向洞穴的深處。
“不過沒關係,我記得就行了。”
她平靜地環視著這個山洞。這裏是他的終點,卻是她複仇的**。
她將跳動的火苗,緩緩靠近洞壁一處不起眼的石縫。
石縫裏,正有絲絲縷縷的黑色油脂狀物質滲出。
這是“石脂”,一種天然的礦物油,山裏人偶爾會刮取一些用來點燈。
易燃。
當火苗觸碰到油脂的瞬間,“呼”的一聲,一條細細的火線立刻沿著石縫躥了出去,像一條靈巧的火蛇,飛快地向著洞穴內側堆積如山的幹燥物蔓延而去。
那是鳥糞。
經年累月,堆積得比人還高,早已在洞穴的幹燥環境下,變成了最優質的助燃物。
張彪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火線,手腳並用地想往洞口爬,可斷掉的腿讓他每挪動一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蘇靈一步步退出山洞,火光將她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又細又長。
她就站在洞口,站在那片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靜靜地看著張彪在火海前絕望地蠕動。
“別急,”她用那惡魔般溫柔的語調,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地獄的路,我親自為你點燈。”
話音剛落,火線猛地竄入鳥糞堆!
轟——!
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燥熱,在瞬間被徹底引爆。
衝天的火光刹那間吞噬了整個山洞,炙熱的氣浪夾雜著刺鼻的焦臭味,從洞口噴湧而出!
“啊——!!!”
張彪最後的慘叫,淒厲,短促,隨即被烈火焚燒的噼啪聲徹底淹沒。
蘇靈轉身,猩紅的鬥篷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浸透了鮮血。
她沒有再多看一眼那個被烈焰封死的洞口,徑直走到啞奴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幹得不錯。”
啞奴身體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他抬起頭,望著主子被火光勾勒出的冷酷側臉,那雙死寂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種名為“歸屬”的東西。
山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將所有的痕跡都一一撫平。
遠處王府的燈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一派安寧祥和。
仿佛今夜這場發生於後山的血腥獻祭,不過是一場無人知曉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