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紅影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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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隱在密道觀察口的陰影裏,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她的五感被放大到極致,聽覺穿透厚重的石壁,捕捉著遠處那間小倉庫裏即將上演的絕響。
先是一聲木門被踹開的巨響,粗暴得像一頭蠻牛撞塌了自家的籬笆。
緊接著,是張彪的怒吼:“死婆娘!你**敢耍老子!”
“沒、沒有啊彪爺!奴婢哪敢啊!”劉嬤嬤那尖細又帶著哭腔的嗓音,“奴婢給您的信兒千真萬確!那小**就是說要往西邊去的……可能是她臨時改了主意……”
“改了主意?老子的人腿都斷了!你說改了主意?”“啪”的一聲脆響,大概是耳光。
劉嬤嬤的哭嚎聲瞬間拔高,混雜著求饒和賭咒發誓,聽得人耳朵疼。
蘇靈百無聊賴地摳了摳石壁上的一點青苔。
蠢貨的對話總是這麼單調乏味,充滿了推諉和自以為是的憤怒。
她不急!
她在等一個聲音,一個能讓這場鬧劇升級,把所有人的命運都燒成灰燼的聲音。
“彪哥!這婆娘不老實!不如先搜搜這屋子,看她有沒有藏什麼好東西!”一個手下貪婪地提議。
“對!搜!”
隨即而來的是一陣翻箱倒櫃的嘈雜。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米袋被劃開的聲音,還有劉嬤嬤撕心裂肺的尖叫:“別動我的東西!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蘇靈的唇角無聲地勾起,隻需要一個“不小心”的火星……
果然,沒過多久,一聲驚恐的尖叫劃破了所有的嘈雜:“著火了!草堆著火了!”
“**!”張彪的咒罵裏第一次帶上了真實的驚慌。
火勢起來得一定很快。
幹燥的茅草遇見了桐油,就像幹柴遇上了烈火,熱情得足以吞噬一切。
“彪哥!門……門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推不開!”
“快!快走!”
劉嬤嬤的哭喊聲變得淒厲而絕望:“彪爺!帶上我!帶上我啊!救命……”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和一句淬了毒的咒罵:“滾開!死婆娘,這時候正好給老子當個墊腳石!”
蘇靈緩緩閉上眼,想象著那個肥胖的身體被一腳踹進火海,脂肪在烈焰中發出“滋滋”的聲響,那張刻薄的臉在痛苦中扭曲、融化。
她曾在這張臉上見過無數次幸災樂禍的嘲諷,如今,這張臉的主人,終於也成了別人災禍裏的燃料。
真好。
濃煙順著石縫的縫隙鑽了進來,帶著一股焦糊的、夾雜著人肉油脂的惡心味道。
蘇靈退後一步,轉身沒入更深的黑暗中,像一條滑膩的蛇,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密道的主幹。
她沒有走通往外麵的那條路。
她循著記憶,踏上了那條通往啞奴消失的、向下的石階。
石階濕滑,空氣愈發陰冷。
走下石階,是一片更為開闊的地下空間,像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
這裏,就是她為張彪準備的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舞台。
蘇靈從懷中取出一件薄如蟬翼的猩紅色鬥篷,兜帽拉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又拿出一小瓶特製的藥粉,倒在掌心,輕輕一吹。
無色無味的粉末瞬間融入了潮濕的空氣中。
這是“鬼打牆”,一種能輕微影響人的方向感的草藥,劑量不大,但足以讓慌不擇路的人在原地打轉,直到心力交瘁。
她安靜地站在溶洞中央,像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沒讓她等太久。
上方傳來一陣石板被撬動的聲音,緊接著,三個身影連滾帶爬地摔了下來,正是狼狽不堪的張彪和他的兩個手下。
他們身上還帶著火燎的氣味,臉上滿是煙灰和驚恐。
“這是什麼鬼地方?”
“彪哥,我們好像……掉進地洞裏了!”
“慌什麼!”張彪雖然也在喘著粗氣,但多年的狠厲讓他強作鎮定,“不就是個破洞嗎!找找路,肯定能出去!”
蘇靈的身影在他們視線的死角處,如鬼魅般一閃,沒入一根巨大的石筍背後。
溶洞裏不知何時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那是地下水汽遇冷凝結而成,此刻卻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彪哥……我怎麼覺得……這霧裏有人?”一個手下聲音發顫,緊緊握著刀,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霧氣中,一抹若有若無的紅影,像一滴血在清水中漾開,一閃而過。
“誰!誰在那兒!”另一個手下也看到了,嚇得怪叫一聲。
張彪猛地回頭,可眼前除了灰蒙蒙的霧氣和嶙峋的怪石,什麼都沒有。
“自己嚇自己!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他嘴上罵著,手卻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後背的冷汗浸濕了衣衫。
就在這時,那個最先發現紅影的手下突然發出一聲短促到極點的驚叫。
“啊……”
聲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在了喉嚨裏。
張彪和剩下的那個手下悚然回頭,隻見剛才還站在那裏的同伴,已經不見了蹤影。
隻有一柄沾著泥土的佩刀,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老……老三?”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裏,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像是有人在用蠻力生生折斷一根粗大的樹枝。
不,那不是樹枝,是骨頭。
“鬼啊——!”
剩下的那個手下徹底崩潰了,他理智斷線,揮舞著刀,瘋了一樣朝著剛才紅影消失的方向衝了過去:“我跟你拚了!”
蘇靈在石筍後冷漠地看著。
蠢貨。人在極度恐懼下,隻會做出最錯誤的選擇。
那個手下沒衝出幾步,腳下突然一空。
“啊!”
他整個人被一張從地麵彈起的巨大藤網兜住,猛地倒吊向半空。
他下意識地揮刀去砍,卻不想這一下,讓他在空中劇烈地晃蕩起來。
藤網的設計很巧妙,當重物被吊起時,幾根事先被繃緊的藤蔓會收縮,將網中之物勒得更緊。
其中一根藤蔓上,就嵌著她之前撬下來的、邊緣鋒利的頁岩。
隨著他身體的晃動,那塊鋒利的石片,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在他扭動的脖頸上,不偏不倚地劃過。
血,像一道小小的瀑布,噴湧而出,又在半空中被霧氣染成淡淡的粉紅色,無聲地落下。
張彪親眼看著自己的最後一個手下,像一頭被放血的豬,在半空中抽搐了幾下,很快便沒了聲息。
他的肝膽都快被嚇裂了。
這是他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他轉身,連滾帶爬地朝著記憶中溶洞的另一個出口,一個他曾經跟兄弟們下來探險時發現的,通往後山斷崖的出口,瘋狂逃去。
蘇靈沒有去追。
她隻是緩步從石筍後走出,那抹猩紅的身影在灰白的霧氣中,像一團燃燒的鬼火。
她知道那條路通向哪裏。
她也知道,自己在那裏為他準備了壓軸的“驚喜”。
斷崖的風,帶著山野的涼意,吹在張彪燒得發燙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逃出來了。
可他看著眼前的一幕,心卻徹底沉入了穀底。
下山的索橋,還在。
但橋麵中間,被人為地拆掉了好幾塊寬大的木板,留下一個成年人絕不可能跨越的巨大豁口。
這是絕路。
他猛地轉身,握緊了手中唯一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鋼刀。
霧氣在他身後不遠處翻湧著,那個紅色的身影就靜靜地站在那裏,不遠不近,像是在欣賞他最後的掙紮。
恐懼,在一瞬間被逼到了極致,然後轟然轉變成了困獸猶鬥的瘋狂。
“我殺了你——!”張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雙手持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抹紅影衝了過去。
他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就在他衝到一半,距離那紅影隻剩幾步之遙時,異變陡生!
一道瘦小幹枯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從他側麵的崖邊灌木叢中猛撲而出,像一隻蓄謀已久的野狗!
“噗嗤!”
張彪隻覺得右腿彎一麻,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低頭一看,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匕,已經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腿筋!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道黑影,正是啞奴。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抱著張彪那條受傷的腿,像抱著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抬起頭,仰望著緩緩走近的蘇靈,那雙在黑暗中熬煉過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疑惑,隻有一種完成了指令後,近乎偏執的執拗。
蘇靈走到跪倒在地的張彪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紅色的鬥篷下,她的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
張彪渾身抖得像篩糠,分不清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極致的恐懼。
他想說話,牙齒卻上下打顫,隻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蘇靈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
她伸出手指,輕輕拂去他刀疤上沾染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自己的愛人。
然後,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別急,遊戲才剛剛開始。”
說完,她站起身,對著啞奴偏了偏頭,示意他跟上自己。
啞奴鬆開手,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卻異常堅定地跟在了那抹紅色的身影之後。
兩人一前一後,轉身重新沒入那片詭譎的濃霧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斷崖上,隻剩下被徹底廢掉、在無盡恐懼中等待未知命運的張彪,和那座被拆毀的索橋。
崖邊的風,似乎更冷了。
蘇靈的身影在霧中並未走遠,她隻是繞到了崖壁的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