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密道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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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月色如霜,悄無聲息地灑在後山的亂石坡上。
蘇靈的身影比夜色更深,像一隻狸貓,輕巧地落在機關石前。
沒有絲毫猶豫,她熟練地推開石塊,側身滑入那片熟悉的陰冷與黑暗。
密道裏的空氣一如既往,帶著陳腐的泥土和石屑味。
她沒有點燃火折子,黑暗對她而言不是障礙,反而是最舒適的偽裝。
憑借著早已刻在骨子裏的記憶,她在黑暗中穿行,腳步輕得像飄落的葉子。
很快,她便抵達了那個臨時安置啞奴的隱蔽石洞。
借著從洞口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看到那個少年已經能勉強靠著石壁坐起來。
他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比三天前平穩了許多。
顯然,那點清水和求生的意誌,將他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了回來。
最讓蘇靈眼神微動的是,在她當初用炭條畫下火焰標記的那片石壁上,那個圖紋被加深了。
不是用石頭,而是用指甲,一道道反複地摳挖、描刻,以至於圖紋周圍的石壁上都沾染著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很好。這股子狠勁,沒白費她一瓶金瘡藥。
蘇靈沒有出聲,從懷裏摸出兩樣東西,隨手扔了過去。
“哐當”“啪嗒”。
兩聲輕響在寂靜的石洞裏格外清晰。
一樣是把鏽跡斑斑、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短匕,另一樣是塊能把人牙硌掉的幹硬麵餅。
少年被驚動,身體瞬間緊繃,像一頭受驚的幼獸,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當他看清是蘇靈時,那股戒備才稍稍鬆懈,但眼神裏的警惕絲毫未減。
蘇靈沒興趣跟他進行任何眼神交流。
她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那把匕首和麵餅,然後,指向了密道深處一個漆黑的岔路口。
那條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走過,是真正的未知。
做完這個手勢,她便一言不發,轉身退入更深沉的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啞奴在原地僵了片刻。
他先是死死盯著那塊可以救命的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卻先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生鏽的短匕。
匕首入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雙死寂的眼睛裏,仿佛重新燃起了一簇幽幽的鬼火。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餅揣進懷裏,抓著匕首,拖著還未痊愈的傷腿,毫不遲疑地朝著蘇靈所指的那個漆黑岔路口,一寸一寸地爬了過去。
蘇靈的身影,如鬼魅般綴在他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氣息完全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倒要看看,這個被她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人,究竟是塊能打磨的頑石,還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前方的路愈發崎嶇,碎石遍地。
啞奴爬得很慢,卻異常沉穩。
他的耳朵微微聳動,像真正的野獸一樣,捕捉著空氣裏最細微的流動。
忽然,他停了下來。
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似乎比周圍的顏色更深一些。
他沒有貿然前行,而是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塊石頭旁邊的地麵。
“哢啦……”
一聲輕響,他身前的一片地麵瞬間塌陷下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淺坑,坑底插著幾根削尖的木刺。
這是一個早已腐朽、不知何人布下的簡陋陷阱,但對於重傷的他來說,依舊致命。
蘇靈在暗處靜靜看著,眼神裏第一次有了一絲讚許。
這不是靠經驗,而是純粹的直覺,一種在生死邊緣掙紮出來的野獸本能。
啞奴繞過陷阱,繼續向前。
沒過多久,他又停下了。
這一次,他仰起頭,似乎在傾聽什麼。
蘇靈也聽到了,是極輕微的滴水聲。
她記得這裏,前世的記憶裏,這條岔路似乎因為一場地動而出現了新的裂縫。
他循著聲音,爬到一處凸起的鍾乳石下。
晶瑩的水珠正從石尖上緩慢滴落。
他沒有立刻去喝,而是先用匕首刮了刮鍾乳石的表麵,湊到鼻尖嗅了嗅,確認沒有異味後,才伸出幹裂的嘴唇,貪婪地舔舐著那救命的水源。
補充完水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從地上撿起一塊手掌大小的鋒利石片,小心地藏進了懷裏另一側。
這家夥,天生就是活在陰溝裏的料。
蘇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她不再停留,轉身無聲地退走,繞到了另一條她所熟知的岔路。
她摸索到石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凸起,用力按下。
“嘎吱——隆隆——”
一陣沉悶的石板摩擦聲和輕微的震動從啞奴前行的方向傳來。
正在匍匐前進的啞奴如遭雷擊,瞬間將自己死死貼在地麵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就那麼伏在地上,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時間,直到確認再沒有任何動靜,才像蛇一樣,極其謹慎地向前探去。
很快,他便發現,前方的石壁上,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縫。
石板機關的移動,露出了一小段通往更深處、更黑暗的向下的石階。
未知,往往也代表著機遇。
看著啞奴毫不猶豫地爬向那段石階,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裏,蘇靈知道,這第一輪的試煉,他算是通過了。
她沒有跟下去。身為執棋者,永遠要與棋子保持距離。
她退回到兩人最開始相遇的那個岔路口,用同樣的炭條,在石壁上留下了第二個火焰標記。
隻是這一次,標記的火焰尖端,指向了她來時那條通往外界的安全路徑。
這是她留給他的選擇題。
是繼續在未知的黑暗中探索一條屬於他自己的活路,還是選擇回來,循著標記找到她,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刀。
如果他足夠聰明,就會明白,這世上,隻有跟著她,才能得到真正的“生路”。
做完這一切,蘇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主密道中。
她沒有回攬月軒,而是穿過另一條隻有她知道的密道分支,悄無聲息地抵達了一個隱蔽的觀察口。
這裏緊鄰著後山那片供侍衛們私下“狩獵”的林間空地。
石縫外,火光跳躍,映著幾張她恨之入骨的臉。
張彪正赤著上身,將一把剝皮刀捅進一頭剛死的野豬身體裏,動作熟練而殘忍。
他身邊的三個心腹手下,一邊幫忙處理,一邊罵罵咧咧。
“頭兒,最近手頭也太緊了!上頭把咱們的油水卡得死死的,連喝頓酒都得算計著來!”一個臉上長滿麻子的侍衛抱怨道。
“媽的,別提了!”張彪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將一大塊豬肉割下來,“還不是因為新來的那個管事婆娘!姓蘇的那個,叫什麼……蘇靈!一天到晚盯著賬本,查這查那,斷了咱們多少財路!”
“就是!一個娘們兒,管得也太寬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火光下,張彪臉上的刀疤顯得越發猙獰,他用油膩膩的手抹了把臉,眼神裏滿是凶光:“哼,蹦躂不了幾天了。再**礙事,老子找個機會,讓她跟以前那些不聽話的奴才一樣,在這後山裏,永遠閉嘴!”
石縫後,蘇靈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她靜靜地聽著,像是欣賞一出臨死前的滑稽戲。
想讓她閉嘴?好啊。
她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一個親手為自己挖好墳墓的機會。
蘇靈緩緩退回黑暗中,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的腦中,一張複仇的網,已經悄然織起。
現在,隻需要一根合適的線,去引誘那隻最肥碩、最愚蠢的蜘蛛,自己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