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閻羅點將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5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白令萱躬身退下,攬月軒內又恢複了寧靜。
    蘇靈的目光越過窗欞,投向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沉的後山。
    王府占地廣闊,後山是一片未曾精細打理的野林,隻有幾條供人巡視砍柴的小徑。
    前世的她,是內宅的一個囚徒,從未踏足過那裏半步。
    這一世她一定要去探究清楚,那裏有一條隻有她知道的,通往自由與複仇的捷徑。
    “趙峻霆。”
    “屬下在。”
    “明日一早,你撥兩個身手尚可的侍衛給我。”蘇靈的語氣平淡,“我要去後山看看。”
    趙峻霆沒有問為什麼,隻是應道:“是。不知主子想看什麼,屬下可先行探查。”
    “不必。”蘇靈轉過身,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些東西,得自己親眼去看,才有趣。”
    翌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
    蘇靈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勁裝,看上去幹淨利落。
    趙峻霆撥來的兩名侍衛早已在院外候著。
    “主子。”兩人見蘇靈出來,齊齊抱拳。
    蘇靈點點頭,沒多廢話,徑直朝後山的方向走去。
    她如今在王府的身份是攬月軒的女管事,巡查府內產業本就是分內之事,去後山查看藥草長勢,這理由合情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
    山路比想象中更難走,晨露打濕了鞋襪,帶來一股濕冷的涼意。
    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腐爛落葉混合的氣味,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被驚起,撲棱著翅膀掠過頭頂。
    蘇靈看似在漫不經心地四處打量,實則每一步都踏在記憶中的節點上。
    這棵歪脖子鬆樹,那塊形似臥牛的巨岩……前世臨死前那些紛亂的記憶碎片,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那是她重生後,耗費了無數個不眠之夜,在腦中反複推演、拚湊出的逃生之路。
    前世,瑞王府倒台前夕,曾有一名死囚靠著這條密道逃出生天,這事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她也是從押解官兵的閑聊中,零星聽到了關於入口位置的描述。
    “亂石坡……三塊疊起的尖石……最下麵那塊,用力推……”
    她不動聲色地領著侍衛,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了一處偏僻的亂石坡。
    這裏怪石嶙峋,雜草叢生,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主子,此地濕滑,還是回去吧。”高個侍衛出聲提醒,怕她不慎摔倒。
    “無妨。”蘇靈擺擺手,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故作疲憊地喘了口氣,“走了這麼久,腿都酸了。你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能入藥的石斛,我在這兒歇會兒。”
    “是。”兩名侍衛依言朝著她指的方向走去。
    等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幾塊巨石之後,蘇令儀臉上的疲態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一般的警惕和專注。
    她的目光迅速鎖定了不遠處三塊疊在一起的尖石。
    就是這裏!她快步上前,繞到尖石背後,蹲下身。
    最下方那塊岩石,表麵布滿了青苔,看起來與周圍的山石毫無二致。
    她伸出手,觸感冰涼而粗糙。
    按照記憶中的描述,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岩石側後方一個特定的位置猛地一推。
    “哢……隆……”
    一聲極其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那塊重達數百斤的岩石,竟真的向內側滑動了半尺,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擠入的漆黑洞口。
    一股陳腐、陰冷的風從洞內吹出,帶著經年累月的塵埃味道。
    找到了!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湧上心頭,但很快被她強行按捺下去。
    她沒有立刻進去,隻是死死記住了機關的觸感和洞口的位置,然後又費了些力氣,將岩石推回原位。
    嚴絲合縫,看不出半點破綻。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重新坐回原來的石頭上,恢複了那副氣喘籲籲的模樣。
    侍衛回來時,手裏果然拿著幾株石斛。
    “主子,您看。”
    “嗯,不錯。”蘇靈站起身,接過石斛隨意看了兩眼,“走吧,回了。”
    回去的路,她刻意繞了個小圈。
    當經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時,她的腳步猛地一頓。
    “等等。”
    她示意侍衛噤聲,自己則蹲下身,指著灌木叢的根部。
    那裏,有幾道非常新鮮的拖拽痕跡,泥土被翻開,幾片綠葉上還沾著零星的、尚未凝固的暗紅色血點。
    空氣中,似乎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蘇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衝侍衛做了個“跟上”的手勢,自己則貓著腰,像一頭嗅到血腥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循著痕跡摸了過去。
    繞過一片濃密的山坳,一陣壓抑的、粗野的笑罵聲隱隱傳來,夾雜著某種動物瀕死的悲鳴。
    蘇靈撥開身前最後一道枝葉,視野豁然開朗。
    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五六名身穿王府侍衛服飾的男人正圍著一頭已經倒地的小鹿。
    那小鹿的四肢被硬生生折斷,腹部被剖開,鮮血和內髒流了一地,可它偏偏還沒死透,正發出痛苦的哀鳴。
    為首的那個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裏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匕首,正一刀一刀地割著鹿肉,似乎極為享受小鹿的掙紮。
    “媽的,這畜生還挺能叫喚!”另一個滿臉橫肉的侍衛一腳踹在鹿頭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叫得帶勁才好玩嘛!”刀疤臉嘿嘿一笑,用匕首尖剔了剔牙縫,眼神裏滿是殘忍的快意,“想當初,上次那個想從後廚偷跑的逃奴,也是在這兒處理掉的。那小子骨頭硬,愣是被咱們打斷了手腳,叫得比這鹿還大聲,真他娘的帶勁!”
    刀疤臉……張彪!
    蘇靈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徹骨的寒意伴隨著滔天的恨意,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就是這張臉!她到死都忘不了!
    前世,她八歲那年被蘇家那對惡毒的嫡母嫡姐丟進京郊的沼澤,負責“處理”掉她的,就有這個張彪!
    當時他還隻是個不入流的地痞,收了錢,將她像扔垃圾一樣扔進泥潭,看著她掙紮下沉,還和同夥在一旁放肆地大笑。
    後來他不知走了什麼**運,竟進了瑞王府當了侍衛,還混上了副統領。
    前世她在王府中,也曾數次見過他對弱小的仆役丫鬟非打即罵,手段狠辣,無人敢惹。
    原來如此,原來他所謂的“巡山”,就是帶著這幫人渣,在這裏進行這種虐殺取樂的血腥遊戲!
    蘇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衝出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退了回去,動作輕得沒有驚動一片樹葉。
    身後的兩名侍衛見她臉色鐵青,大氣都不敢出,也跟著悄悄撤離。
    回到攬月軒,蘇靈將自己關在書房,誰也不見。
    當晚,夜深人靜。
    蘇靈悄無聲息地溜出攬月軒,再次來到後山那處亂石坡。
    熟練地推開機關,她沒有絲毫猶豫,側身閃入那狹窄的密道之中。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發現密道內部比她想象中更為複雜。
    除了主道,旁邊竟多出了幾個之前不曾聽聞的岔路口,石壁上還有新的裂縫,似乎是近期的地質變動造成的。
    這倒是意外之喜。
    她摸索著深入了約莫百十步,在一個新出現的岔路口停下。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黴味從裏麵傳來,比白天聞到的要重得多。
    她心中一動,走了進去。
    岔路不長,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裏麵堆滿了雜物和灰塵。
    在石室最陰暗的角落裏,一個蜷縮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渾身是傷,破爛的衣服被血浸透,已經看不出原色。
    他像一具被丟棄的破布娃娃,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靈走近,蹲下身。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艱難地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一張布滿血汙和淤青的臉,映入蘇靈的眼簾。
    他的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嗬嗬”的漏風聲,滿嘴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肉模糊——他的舌頭,竟被人齊根割掉了!
    是他!蘇靈的心髒狠狠一抽。
    前世,她在產房血崩,奄奄一息,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
    就是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一個同樣遍體鱗傷、口不能言的啞巴小廝,顫抖著給她遞來了一碗清水。
    那碗水,是她在那座冰冷的王府裏,感受到的最後一點暖意。
    她不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啞奴”。
    後來聽說,他因為偷了一個饅頭,被活活打死,屍體扔去了亂葬崗。
    沒想到,這一世,竟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重逢。
    看他身上的傷,和張彪那夥人虐殺動物的手法如出一轍。
    想必,他就是張彪口中那個“逃奴”的下一個犧牲品,隻是命大,被人打個半死後丟在這裏,還沒來得及“處理”。
    蘇靈決定救他,不僅僅是因為前世那碗水的恩情。
    更是因為,她看到了他眼中那股尚未熄滅的、如同野獸般的恨意和求生欲。
    她要讓他成為一個完美的、屬於她“閻王殿”的第一塊基石。
    她沒有耽擱,將少年半拖半抱地弄出石室,安置在密道入口附近一個相對幹燥安全的隱蔽石洞裏。
    她從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清水和金瘡藥,簡單粗暴地清理了他的傷口,又喂了他幾口水。
    少年在劇痛和清水的刺激下,勉強睜開了眼睛,渙散的瞳孔裏映出蘇靈冰冷的麵容。
    蘇靈沒理會他的反應,撿起一塊地上的炭條,在洞壁上畫了一個簡單卻極具張力的火焰圖紋——那是她構想中,未來那座清算一切的“閻王殿”的標記。
    她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在他耳邊低語,那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想活,想報仇,就記住這個標記。”
    “三日後子時,我會再來。”
    說完,她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消失在黑暗的密道中。
    她給了他生機,也給了他考驗。
    是掙紮著活下來,抓住這根複仇的蛛絲,還是就此認命,爛死在這陰暗的石洞裏,全看他自己。
    她需要的是一把足夠鋒利、足夠聽話的刀,而不是一個需要同情的廢物。
    三日的時間,足夠她觀察這個少年的求生意誌,也足夠她為張彪那夥人,準備好第一份來自地獄的“點將令”。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