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風聲漸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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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的話頭頓了頓,“你去外院的書齋看看,那兒藏書多,興許能翻到些前朝的孤本畫冊。我聽人說,那位冷琴師不撫琴時,也時常在書齋旁的竹林小徑踱步,說是為了尋什麼樂理的靈感。你若碰上了,切記繞著走,別驚擾了人家。”
這番話,聽著是叮囑,實則每一個字都是暗示。
小桃是什麼人?那是蘇婉肚裏的蛔蟲。
她一聽,眼睛都亮了,那點子機靈勁兒全湧了上來,立馬福身應道:“姨娘放心,奴婢省得!奴婢這就去,一定給您尋個頂頂雅致的花樣子回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那積極性,比領月錢還高。
外院書齋,其實就是個冷清地方,除了幾個負責打理藏書的老學究,平日裏鮮少有人來。
小桃揣著主子的“聖意”,根本沒往書齋裏頭鑽,而是在通往書齋的那片竹林小徑附近來回晃悠。
她手裏還真拿了本從清芬院順出來的琴譜,裝模作樣地邊走邊看,嘴裏念念有詞,活像個求知若渴的好學丫鬟。
功夫不負有心人。
沒等多久,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便自竹林深處緩緩行來,正是冷鋒。
他今日換了一身靛青色的布衣,更襯得他膚色冷白,氣質出塵。
他似乎是在散步,目光落在腳下的石子路上,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小桃心頭一喜,連忙迎了上去,在離他還有三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冷琴師安好。”
冷鋒腳步一頓,抬眼看她,認出是那日佛堂裏引路的丫鬟。
他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惜字如金,連個“嗯”字都懶得給。
這要是換個臉皮薄的,早就被這冰塊臉給凍回去了。
但小桃不是一般人,她是帶著任務來的。
她連忙將手裏的琴譜往前遞了遞,臉上露出求教的誠懇神色:“冷琴師,奴婢鬥膽,想請教您一件事。我家姨娘近來鑽研琴譜,隻是這上麵有幾個古字,奴婢翻遍了書也查不到是什麼意思,您學識淵博,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這借口找得極其刁鑽。
既捧了對方,又自然地將話題引到了自家主子身上。
冷鋒的目光落在琴譜上,掃了一眼那幾個被小桃指出的字,聲音依舊清冷平直:“這是”泛音”的古體寫法,意指手指輕觸琴弦,取其清越之音。”
言簡意賅,說完便沒了下文,一副“我已經解答完畢,你可以走了”的架勢。
小桃趕緊趁熱打鐵,收回琴譜,滿臉崇拜地笑道:“原來如此!多謝琴師指點,您可真是太厲害了!我家姨娘還說呢,這府裏若論風雅,無人能及得上您。”
她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抱怨起來:“唉,我家姨娘也是,最近也不知怎麼了,非說屋裏悶,要尋個清雅脫俗的花樣子繡佛經掛屏。奴婢這正要去書齋碰碰運氣呢。不過說起來,以冷琴師您的眼光,定然是不俗的,不知可有什麼好建議?”
這圖窮匕見的一問,終於讓冷鋒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起了一絲漣漪。
他看著眼前這個巧舌如簧的丫鬟,眼神裏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他微微側身,避開了小桃那過於熱切的視線,語氣疏離卻不失禮貌:“在下隻通樂理,於繡藝一竅不通,怕是幫不上姑娘的忙。姑娘請自便。”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繞過小桃,徑直朝著竹林外走去,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小桃站在原地,碰了一鼻子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這家夥,真是一塊捂不熱的臭石頭!
但她轉念一想,臉上又重新浮現出算計的笑容。
主子要的,從來不是石頭熱不熱,而是石頭有沒有回應。
回到清芬院,蘇婉早已是望眼欲穿。
“怎麼樣?可碰到了?”她一把拉住小桃,急切地問。
小桃故意喘了口氣,才繪聲繪色地將自己如何“請教”,如何“誇讚”的過程說了一遍,當然,是添油加醋的藝術加工版。
她刻意隱去了冷鋒的冷淡和直接拒絕,反而著重描繪自己編造出來的細節。
“……姨娘,您是沒瞧見!奴婢提到您的時候,那位冷琴師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那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下來了!真的!就像那冰雪初融似的!”小桃說得信誓旦旦,就跟親眼看見一樣。
蘇婉的心怦怦直跳,臉上飛起兩團紅暈。
小桃一看有戲,立刻拋出最關鍵的“誘餌”:“他還說……他還說,竹林清幽,尤其是午後,日頭暖暖地照著,最是安靜,平日裏基本沒什麼人會過去。”
這句話,冷鋒根本沒說過。
但在小桃嘴裏,卻被包裝成了一句心照不宣的邀請。
竹林清幽,午後少人。
這八個字像魔咒一樣,在蘇婉的腦子裏盤旋。
他是在暗示我嗎?他是在約我嗎?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瘋狂滋長,纏得她心猿意馬,神魂顛倒。
她將這番話反複咀嚼,越想越覺得就是那個意思。
他那樣孤高的人,自然不可能直白地說出口,這種隱晦的暗示,才符合他的身份和性情!
“知道了……你下去吧。”蘇婉揮了揮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的激動。
她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著,午後該穿哪件衣服,梳個什麼發髻,才能在那片竹林裏,與他來一場最完美的“偶遇”。
蘇婉這邊**萌動,采薇院的柳明漪那邊,卻是疑雲密布。
新安插在清芬院附近灑掃的那個年輕仆婦,人雖然木訥,但記性卻出奇的好。
她嚴格按照柳明漪的吩咐,將每日看到的一切異常都記在心裏。
“主子,清芬院那個叫小桃的丫鬟,這幾日天天往外院跑,鬼鬼祟祟的。奴婢瞧著,她去的方向,好像是書齋那邊。”仆婦低著頭,一五一十地彙報。
柳明漪坐在窗邊,手裏撚著一串佛珠,眼神卻比臘月的寒冰還要冷。
又是小桃,又是書齋附近。
她腦中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佛堂的詭異清場,那個俊俏又孤高的琴師,蘇婉近來的魂不守舍,還有小桃這頻繁的內外院走動。
這哪是什麼尋找花樣子,分明就是在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蘇婉這個**,真是好大的狗膽!竟敢在王府裏偷人!
而蘇靈那個毒婦,不僅不加以規勸,反而樂見其成,甚至在背後推波助瀾!
她們是想幹什麼?
等事情敗露,拉著整個王府一起丟人現眼嗎?
柳明漪的指甲掐得佛珠咯咯作響。
她幾乎可以斷定,蘇婉和那個姓冷的琴師,必有私情。
而那片竹林小徑和書齋,就是他們幽會的地點!
“好,好得很。”柳明漪怒極反笑,“你繼續盯著,尤其是午後。一旦蘇婉或者那個小桃出了清芬院,立刻來報!這次,我非要抓他個現行不可!”
與此同時,攬月軒內,一派歲月靜好。
蘇靈正垂眸看著何桃夭剛剛通過老辦法送進來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娟秀又急切,寫著“婉姨娘似有午後去竹林之意”。
她看完,麵無表情地將紙條扔進了一旁的炭盆,火苗一舔,便化為灰燼。
恰在此時,趙峻霆從外麵走了進來,躬身道:“主子,王爺那邊傳話,今日午後要去城外京營視察,約莫申時才能回府。”
蘇靈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叩,發出清脆的聲響。
瑞王要出門,給了蘇婉和柳明漪一個絕佳的“安全”時間窗口。
一個以為可以放心幽會,一個以為可以放心捉奸。
真是……天時地利。
她抬起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白令萱,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知道了。你記著,申時初刻,準時提醒我,該去書房向王爺稟報近期內院的用度開支了。”
白令萱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應下:“是,主子。”
蘇靈沒再多言,重新拿起賬簿,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已經把舞台搭好,把觀眾請來,甚至連燈光都已就位。
現在,她隻需要安安靜靜地坐在後台,等待大戲開鑼。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蘇婉終究是按捺不住心頭的渴望。
她換上了一身新裁的湖水綠煙羅裙,襯得身段婀娜,**勝雪。
又精心描了眉,點了唇,發髻上隻斜斜插了一支碧玉簪,既顯得清雅,又透著一股勾人的風情。
“姨娘,您今日真好看,跟畫裏走出來的仙女似的。”小桃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嘴跟抹了蜜一樣。
蘇婉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說道:“走吧,咱們去竹林那邊散散心,這屋裏也忒悶了。”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嫋嫋婷婷地出了清芬院。
幾乎在她們踏出院門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便從角落裏閃出,飛快地奔向采薇院。
“主子!蘇婉出門了!往竹林去了!”
柳明漪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興奮與狠厲的光芒。
來了!魚兒終於咬鉤了!
“走!帶上人,我們跟過去!”她壓低聲音,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激動,“今天,我定要讓這個**身敗名裂!”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一旦捉奸在床……不對,是捉奸在林,她就立刻封鎖現場,然後派人去宮裏請皇後娘娘來“主持公道”,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柳明漪帶著心腹,小心翼翼地抄著小路,遠遠地綴在蘇婉身後。
她看著蘇婉那搖曳生姿的背影,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竹林到了。
蘇婉讓小桃守在林子外圍,自己則懷著一顆狂跳的心,提著裙擺,一步步走進了那片幽靜的翠綠之中。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緊張地四下張望著,尋找著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情人的低語。
可這片靜謐的竹林裏,除了風聲,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