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疑影重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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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靈的手指在賬簿上輕輕劃過,停在“采薇院”三個字上。
    柳明漪這條魚,比蘇婉那條要狡猾得多,也更有耐心。
    不過,再有耐心的魚,聞到血腥味也會忍不住探頭。
    錦書領了命,不敢耽擱,立刻就動了起來。
    她不敢親自出麵,便找了采薇院裏一個不起眼的小廝,給了他幾吊錢,讓他去外院的仆役堆裏旁敲側擊。
    消息很快就傳了回來。
    “主子,都打聽清楚了。”錦書躬著身,聲音壓得極低,“那個琴師名叫冷鋒,是月前趙侍衛長手底下的人從外麵招募進來的樂師之一,身契文書都查驗過,清清白白,沒什麼問題。”
    柳明漪“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蘇靈那個**做事,怎麼可能在明麵上留下這麼大的把柄。
    “不過……”錦書話鋒一轉,湊得更近了些,“奴婢聽那小廝說,這個冷鋒雖然隻是個樂師,但在外院的仆役裏頭,名聲可不小。”
    “哦?”柳明漪終於來了點興趣,抬眼看她。
    “都說他生得……生得一副好皮囊,比那些戲文裏的小生還俊俏。隻是性子太冷,跟塊冰似的,成天除了練琴,誰也不搭理。偏就是這股勁兒,讓不少剛進府的小丫頭都偷偷議論他呢!”
    好皮囊。性子冷。
    這幾個字眼像針一樣,瞬間刺中了柳明漪的敏感神經。
    一個身份清白、正常招募進來的男樂師,偏偏長了一張招眼的臉,又做出了一副孤高清冷的姿態。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蘇婉那個蠢貨,向來眼皮子淺,最吃這一套。
    她突然要去佛堂為先王妃“祈福”,又恰好需要一個“撫琴”的樂師,最後就偏偏挑中了這麼一個“人物”?
    柳明漪冷笑一聲,這背後要是沒有蘇靈的手筆,她把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寫!
    蘇靈這是在做什麼?給蘇婉牽線搭橋,讓她紅杏出牆?
    不對,蘇靈比誰都狠,她沒那麼好心,她是在挖坑!
    她故意找來這麼一個紮眼的人物,就是算準了蘇婉會動心,然後等著抓她一個現行!
    想通了這一層,柳明漪的心反而安定了不少。
    既然是坑,那她就不能往裏跳,還得離得遠遠的,最好是站在坑邊上,等著看蘇婉那個蠢貨什麼時候掉下去。
    “知道了。”柳明漪淡淡地吩咐道,“繼續盯著清芬院,別被發現了。尤其要看緊那個小桃,看她是不是還在跟外院的人接觸。”
    “是,主子。”
    與此同時,攬月軒後院的一間偏房內,趙峻霆正向蘇靈彙報著同樣的事情。
    “……柳側妃的人確實去查了冷鋒的底,不過沒查出什麼。都是些下人之間的閑言碎語。”趙峻霆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直。
    蘇靈正低頭看著一盆新送來的蘭花,指尖輕輕拂過葉片上細密的紋路。
    那蘭花開得正好,幽香陣陣,讓她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幾分。
    聽到趙峻霆的話,她連頭都沒抬,“知道了,柳明漪生性多疑,查不到東西,她隻會更疑心。”她仿佛在自言自語。
    她需要給柳明漪的疑心,再添一把恰到好處的火。
    這把火不能太猛,燒得柳明漪直接去找王爺告狀,那遊戲就提前結束了。
    得是文火慢燉,讓那點懷疑在她心裏慢慢發酵、膨脹,直到她自己忍不住做出點什麼。
    “你去,找個嘴巴牢靠、但又有點愛顯擺的人,把一段話”不經意”地傳出去。”蘇靈直起身,看向趙峻霆。
    “就說,這個冷鋒,本是江南某個書香門第的公子,家道中落,才不得已賣身入府。他心氣高得很,骨子裏看不起咱們這些做下人的,所以才不愛搭理人。”
    趙峻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這個“身世”一傳出去,就完美解釋了冷鋒的“孤高清冷”和“容貌出眾”。
    一個落魄的貴公子,自然比一個普通的樂師更能勾起內宅女人的遐想和憐惜。
    這消息就像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丟進柳明漪那本就不平靜的心湖裏,足以讓她腦補出一場“落魄公子與深閨怨婦”的大戲。
    最關鍵的是,這個消息的源頭,是一個喜歡吹牛的下人,兜兜轉轉傳到柳明漪耳朵裏時,隻會讓她覺得是自己的人探查有方,絕不會聯想到這一切都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
    清芬院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蘇婉自打從佛堂回來,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似的。
    她時常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手裏的繡繃半天都不動一針,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有時候,她會沒來由地臉紅,有時候又會莫名其妙地歎氣。
    小桃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跟明鏡似的。
    自家主子這是上鉤了,而且被那鉤子上的餌食迷得神魂顛倒。
    那天在佛堂,她雖然守在院門口,但殿裏那點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
    琴聲停歇後,自家主子和那琴師低聲交談,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尤其是那句“為追思亡母所作”,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天下午,小桃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羹走進內室,見蘇婉又在發呆,便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將燕窩羹輕輕放在桌上,湊到蘇婉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既羨慕又帶著點慫恿的語氣說:“姨娘,您別說,那個冷琴師,可真是個妙人。奴婢那天在門口聽著,那琴彈得,簡直能把人的骨頭都聽酥了。”
    蘇婉身子一顫,像是被說中了心事,有些狼狽地避開了她的目光,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斥責她。
    小桃知道火候到了,立刻趁熱打鐵:“奴婢這幾天也悄悄打聽了一下,都說那冷琴師平日裏除了練琴,幾乎不跟任何人來往,獨來獨往的,像天上的孤雁一樣。姨娘您想啊,這樣孤高的人,心裏頭肯定比誰都苦。要是……要是能得了姨娘您的一點點垂憐和體己話,怕是……怕是得把您當成天上的仙女一樣敬著、念著呢!”
    她後麵的話沒說透,但那點曖昧的暗示,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蘇婉的心。
    是啊,那樣一個清冷如玉的人,如果能為自己折腰……
    那該是怎樣的一種滋味?
    比得到王爺那短暫又帶著施舍意味的寵幸,要刺激百倍,也珍貴百倍。
    蘇婉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臉頰也燒得厲害。
    她端起那碗燕窩,用勺子漫無目的地攪著,滾燙的羹湯仿佛都無法驅散她此刻心頭的燥熱。
    這一切,都被門外廊下悄悄觀察的何桃夭盡收眼底。
    她看著小桃在蘇婉麵前言笑晏晏,看著蘇婉那副**萌動的模樣,隻覺得一陣陣地發冷。
    完了,全完了,婉姨娘這是徹底陷進去了。
    小桃這個**,就是推著姨娘往火坑裏跳的催命鬼!
    自從上次佛堂事件後,小桃在清芬院裏越發得臉,幾乎成了蘇婉唯一的“心腹”。
    而她自己,則被徹底邊緣化,連進內室伺候的機會都少了很多。
    再這樣下去,等蘇婉真的出了事,她這個“知情不報”的丫鬟,絕對是第一個被拖出去打死的。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何桃夭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又一次想到了蘇靈——那位讓她“靜觀其變”的蘇管事。
    夜裏,她趁著去大廚房領夜宵的功夫,又一次繞到了攬月軒的後門,將一封早就寫好的、藏在袖子裏的信,塞給了守門的婆子,讓她轉交給白令萱。
    信裏,她將蘇婉近幾日的魂不守舍和小桃的煽風點火,一字不漏地寫了上去。
    蘇靈很快就看到了這封信。
    她看完信,隨手就將其丟進了身旁的炭盆裏,看著那薄薄的紙片在火舌中卷曲、變黑、化為灰燼。
    時機,差不多了。
    她對身邊的白令萱吩咐道:“去告訴何桃夭,讓她稍安勿躁,就說我心裏有數。這幾日內院可能會有些人事上的調動,讓她穩住心神,靜待時機便可。”
    白令萱點頭領命而去。
    第二天,蘇靈便以“年節將近,各處喜慶宴飲繁多,需加強內院巡查,並重新核定各房用度,以防疏漏”為由,寫了一份詳盡的條陳,親自送到了瑞王的書房。
    瑞王對這些內宅瑣事向來不耐煩,見她條理清晰,考慮周全,又是為了王府的臉麵和規矩,便大筆一揮,準了。
    有了王爺的許可,蘇靈的動作便名正言順。
    一場看似波瀾不驚的人事調動在內院悄然展開。
    這個婆子因為手腳不利索被調去了洗衣房,那個丫鬟因為嘴碎被罰去了雜役處。
    大部分的調動都合情合理,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其中,有一項最不起眼的調動是:采薇院舊址附近,一個平日裏負責灑掃庭院的粗使婆子,因為年紀大了,耳朵有些背,眼睛也花了,被蘇靈“體恤”,調去了佛堂外圍,隻負責些日常的焚香掃地,活計清閑了不少。
    而她空出來的崗位,則由一個新從莊子上提拔上來的年輕仆婦接替。
    這仆婦據說手腳麻利,幹活勤快,但人有些木訥,背景更是簡單得像一張白紙。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被調走的老婆子,正是柳明漪安插在蘇婉舊院附近的一個眼線。
    雖然蘇婉早已不住那裏,但那畢竟是去往蓮池和竹林的必經之路。
    如今,這隻眼睛被蘇靈用一種“合情合理”的方式,給拔掉了。
    做完這一切,蘇靈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每天核對著賬目,處理著各院的紛爭。
    風平浪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經清掃好了舞台,挪開了所有多餘的障礙。
    現在,隻等著主角自己,一步步走到聚光燈下。
    又過了兩日,天氣愈發冷了。
    清芬院裏,蘇婉對著一方空空的繡繃,卻遲遲無法落針。
    她心裏煩亂,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那日佛堂的琴音,那清冷又帶著一絲感傷的曲調,一直在她腦中回響。
    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若是能將那琴音的意境繡出來……
    “小桃,”她忽然開口,叫來了自己的心腹丫鬟,“我總覺得這屋裏沉悶得很,想繡一幅新的佛經掛屏,換換氣象。隻是手頭沒有清雅些的花樣子,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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