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佛堂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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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直接把蘇婉想好的所有後路都給堵死了。
她本還想著,等那琴師來了,自己可以借口佛堂悶熱,讓小桃去送些茶水點心,一來一回,總能搭上幾句話。
可靈這“清場”二字一出,連小桃這個傳話筒都別想靠近。
五十步,那是什麼概念?
足夠趙峻霆手下那些鷹犬,把任何想靠近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蘇婉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臉上卻還得擠出感激的笑容:“還是妹妹想得周全,如此……就最好不過了。”
蘇靈淡淡地“嗯”了一聲,將那本簿子合上,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斷:“那就這麼定了。姐姐若是沒有別的事,我這兒還有一堆賬目要核,就不多留了。”
這是**裸的逐客令。
蘇婉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僵硬地站起身,福了福身,轉身離去。
走出攬月軒大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溫婉蕩然無存,隻剩下被算計後的陰沉和不甘。
這個**!她絕對是故意的!
先是滿口答應,讓她以為計劃通順,再用一個“為先王妃清靜”的大帽子扣下來,把她所有的手腳都捆得死死的。
現在,佛堂裏,將隻剩下她和那個琴師。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聽起來……比她最初設想的任何一種情況都更刺激,也更危險。
一旦被人發現,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可蘇靈那句“趙統領的人親自看守”,又像是一顆定心丸。
既然是蘇靈親自下的令,由太子的人來執行清場,那反過來說,隻要在這五十步的**之內,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畢竟,誰能想到,這嚴防死守的背後,藏著的恰恰是她這個“祈福者”的私心?
富貴險中求。
蘇婉咬了咬牙,心底的瘋狂和渴望,終究還是壓倒了那最後一絲理智。
兩日後,先王妃冥誕。
天色微明,整個王府內院便透著一股肅穆之氣。
內院那座久不開門的佛堂,今日總算有了些人氣。
蘇靈起得很早,讓白令萱領著兩個粗使婆子,將佛堂內外灑掃幹淨,點上長明燈,焚上三炷清香。
一切準備就緒後,白令萱便撤了出來,隻留下那兩個婆子守在通往佛堂的必經之路上。
兩人得了死命令,今日除了冊子上記名的人,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卯時剛過,蘇婉便帶著小桃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營造出的哀戚與虔誠。
“蘇管事有令,今日佛堂祈福,閑雜人等不得入內。”守門的婆子麵無表情地攔住了她。
小桃連忙上前一步,陪著笑臉道:“婆婆誤會了,這位是清芬院的婉姨娘,是今日祈福的主事人,名字在冊子上的。”
婆子翻開手裏的名冊,對照著看了一眼,這才側身讓開路,但目光依然死死盯著小桃:“姨娘可以進,你不行。”
蘇婉心中一緊,連忙開口道:“我進去靜心祈福,身邊總得有個人伺候。再者,撫琴的樂師一會就到,也需要有人在門口接引一下,免得衝撞了佛堂清淨。就讓她守在院門口,絕不踏入佛堂一步,可好?”
她的語氣放得很低,姿態也足夠謙卑。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想到冊子上確實還有個“琴師”未到,若無人接引,衝撞了貴人,她們也擔待不起。
更何況,隻是守在院門口,離那佛堂正殿還有好一段距離。
“那便隻在院門處,不可再往前。”其中一個婆子鬆了口。
“多謝婆婆。”蘇婉心頭一鬆,帶著小桃快步走了進去。
佛堂的小院不大,打理得幹淨肅靜。
蘇婉讓小桃守在院門的回廊下,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殿門。
一股混雜著檀香與陳舊木料的氣息撲麵而來。
佛堂內光線昏暗,正中的佛像在長明燈的映照下,眉眼低垂,悲憫又漠然。
蘇婉走到佛前的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嘴裏開始念念有詞。
可她的心,卻像揣了隻兔子,根本靜不下來。
眼睛的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的方向。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時,院門口傳來小桃刻意壓低的聲音,似乎在引著誰進來。
緊接著,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口。
他懷中抱著一張古琴,因為逆著光,看不清臉,但那身形挺拔如鬆,自有一股清冷之氣,與這佛堂的肅穆竟有幾分奇異的契合。
來人正是冷鋒。
他並未抬頭看跪在佛前的蘇婉,隻是在殿門外站定,朝著佛像的方向躬身一揖,然後才在小桃無聲的指引下,走到殿內角落處專為樂師準備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目不斜視,將古琴橫置於膝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琴弦,調了幾個音。
那幾聲零落的音符,清冷如玉石相擊,瞬間讓蘇婉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繼續小聲誦經。
很快,空靈的琴聲緩緩響起,不是《廣陵散》那般的殺伐之氣,而是一首她從未聽過的曲子。
琴音寧靜而悠遠,像是山間清泉,又像是空穀足音,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力量,將滿室的檀香都變得生動起來。
蘇婉的心,在這琴音中,漸漸沉靜下來。
前些日子的焦躁、怨懟、不甘,仿佛都被這流水般的音符一一撫平。
她甚至有片刻的失神,真的以為自己是在誠心祈福。
不知過了多久,一曲終了,餘音繞梁,殿內重歸寂靜。
蘇婉緩緩睜開眼,心中的悸動卻未平息。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側過頭,望向角落裏的那個身影,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你……方才彈的,是何曲子?很是好聽。”
冷鋒依舊垂著首,目光落在自己的琴上,聲音清冽,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回姨娘,此曲無名。是在下為追思亡母所作,隻盼琴音能達九泉,慰其在天之靈。”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句“追思亡母”,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刺中了蘇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追思亡母……她今日,名義上不也是在為“亡母”祈福嗎?
雖然她對那位素未謀麵的先王妃沒有半分感情,但這份“孝子之心”,此刻卻成了兩人之間一道絕佳的、隱秘的橋梁。
原來,他也是個可憐人,這清冷孤高的外表下,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傷心事。
一種同病相憐的親近感,油然而生。
她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那**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有魅力。
“你……有心了。”蘇婉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憐憫,“逝者已矣,生者還需珍重。”
冷鋒聞言,微微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幹淨,像一汪深潭,卻又帶著一絲感念和意外,仿佛沒想到會從一位主子口中聽到這樣一句撫慰。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一句低語:“多謝姨娘。”
兩人之間,不過寥寥數語,氣氛卻變得微妙起來。
蘇婉隻覺得心跳又開始加速,臉頰也有些發燙。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多探究一下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背後藏著的故事。
“咳!”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小桃一聲極輕、卻又足夠清晰的咳嗽聲。
是警報!
蘇婉心中一凜,瞬間從那點旖旎的心思中驚醒。
她猛地收回目光,立刻端正姿態,重新對著佛像雙手合十,一副虔誠祈福的模樣。
角落裏的冷鋒也像是受了驚的鳥兒,幾乎在同一時間收聲垂首,修長的手指重新搭上琴弦,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與交談,從未發生過。
佛堂外的小院門口,小桃緊張地盯著遠處的岔路口。
就在剛剛,她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是采薇院柳側妃的心腹丫鬟錦書。
錦書正被那兩個婆子攔著,似乎在爭辯什麼。
“……我家主子說了,隻是進去取一卷落在舊日的經卷,取了就走,絕不多留!”錦書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守門婆子卻是不為所動,鐵麵無私道:“蘇管事有令,今日佛堂重地,除了冊子上的人,誰都不能進!什麼經卷,明日再來取!”
錦書爭執了幾句,見對方油鹽不進,隻得作罷。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退到了遠處的一個拐角,一邊假裝整理衣袖,一邊朝佛堂院門這邊不住地張望。
她的目光銳利,似乎在審視著什麼。
當她看到院門口隻站著小桃一人時,
錦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不敢再多留,怕被發現,連忙轉身匆匆離去。
采薇院裏,柳明漪正心煩意亂地用銀簽撥弄著香爐裏的灰。
蘇婉那個**,最近對她是越來越疏遠,連麵都懶得見了。
派人去請了幾次,都說身子不適。
身子不適?騙鬼呢!
前幾日她還聽人說,蘇婉天天往那片荒廢的蓮池跑,精神好得很。
柳明漪越想越不對勁。
她總覺得蘇婉在背著自己搞什麼鬼。
今日聽說她要去佛堂祈福,柳明漪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蘇婉是什麼貨色,她一清二楚,那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會好心替先王妃祈福?
她這才故意讓錦書找了個由頭去探探虛實。
“主子!”錦書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如何?”柳明漪抬眼問道。
“奴婢被攔住了,沒能進去。”錦書壓低聲音,將方才的見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蘇管事下了死命令,清了場,連隻鳥都飛不進去。奴婢瞧著,院門口守著的是清芬院的小桃,那丫頭鬼鬼祟祟的。而且奴婢在遠處看,那佛堂裏頭……好像不止婉姨娘一個人!”
柳明漪撥弄香灰的動作猛地一頓。
清場?還派了小桃在外麵望風?裏麵不止一個人?
一連串的信息在她腦中迅速串聯起來。
蘇婉絕不是在誠心禮佛。
蘇靈大張旗鼓地為她清場,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們兩個……背著人,在佛堂裏搞什麼名堂?
難道是蘇靈又給了蘇婉什麼求子的新路子?
又或者……她們合起夥來,在謀劃什麼針對自己的陰謀?
柳明漪越想,心裏的疑雲越重。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她放下銀簽,她倒要看看,這對塑料姐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錦書,”她沉聲吩咐道,“你現在什麼都別做,免得打草驚蛇。從今天起,給我派人日夜盯緊了清芬院,尤其是那個小桃,她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一舉一動,都必須立刻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