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賬本驚現夾層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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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靈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從外部突破,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沈萬鈞是條老狐狸,在京城必然不止錦繡軒這一處落腳點。
    可從內部……王府裏這條線,最薄弱的環節,就是餘硯清。
    他貪財,怕死,又不像柳明漪那樣有世家做靠山。
    這種人,色厲內荏,隻要壓力給到位,防線一捅就破。
    “白令萱。”
    “奴婢在。”白令萱立刻應聲,從蘇靈的語氣裏聽出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去,把趙峻霆”請”過來。動靜小點。”蘇靈特意在“請”字上加了重音。
    “是。”
    白令萱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蘇靈走到桌邊,將暗哨們這幾日送來的情報一一鋪開。
    錦繡軒掌櫃的畫像、沈萬鈞的畫像、隆昌號與王府的賬目往來摘要……每一張紙,都是一枚準備敲在餘硯清棺材上的釘子。
    她需要一個足夠安靜,又能給人帶來足夠心理壓力的地方。
    柳明漪被廢黜後,她之前常用來處理私密事務的那間僻靜廂房,就一直空著。
    用來審問她的舊部,再合適不過了。
    一刻鍾後,趙峻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理事廂房。
    他一身勁裝,身形挺拔如鬆,身上帶著清晨的露水氣和一股淡淡的鐵器味道。
    “主子有何吩咐?”他聲音低沉,沒有半句廢話。
    蘇靈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趙峻霆聽完,隻問了一句:“需要活的還是死的?”
    “我要他開口,活的。”蘇靈的指尖在沈萬鈞的畫像上輕輕一點,眼神冰冷,“我要他把所有知道的東西,一個字不落地吐出來。”
    “明白。”趙峻霆點頭,轉身就走。
    餘硯清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右眼皮跳得像是在打鼓,吵得他腦仁疼。
    他坐在賬房裏,麵前攤著賬冊,可上麵的數字在他眼裏全變成了扭曲的鬼畫符。
    腦子裏反反複複回響的,都是程春棠帶回來的那個眼神,蒼白,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大禍臨頭的東西。
    那姓蘇的女人到底查到了什麼?
    沈東家那邊到底會不會動手?
    動手之後,自己會不會被當成棄子……
    一個個念頭像是毒蛇,纏得他快要窒息。
    就在這時,賬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個穿著王府侍衛服的彪形大漢走了進來。
    午後的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進來,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又長又黑,像兩尊索命的門神。
    賬房裏嘰嘰喳喳的算賬聲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侍衛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定格在餘硯清身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餘硯清,前幾日庫房失火一案,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吧。”
    “調查?!”餘硯清腦子裏“嗡”的一聲,手裏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算珠碎了一地。
    失火案?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早不查晚不查,偏偏這個時候來查?
    這是借口!絕對是借口!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兩位軍爺,這……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人……小人那天根本就沒靠近過庫房啊……”
    “有沒有誤會,去了就知道。”侍衛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一左一右上前,看似是“請”,手臂卻像鐵鉗一樣架住了他的胳膊,“走吧,別讓蘇管事等急了。”
    “蘇……蘇管事?”聽到這個名字,餘硯清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他隻覺得兩腿一軟,幾乎是被兩個侍衛拖著架出了賬房。
    一路行來,周遭的下人們紛紛投來好奇又畏懼的目光,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被帶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推開一間廂房的門。
    屋裏很暗,窗戶都被厚重的簾子遮住了,隻點了一盞孤零零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動,將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扭曲變形。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塵封許久的味道,混合著若有若無的、屬於女人的脂粉香氣。
    餘硯清一眼就認出來了,這裏是柳明漪以前用來見客的私密廂房。
    那個女人,竟然把他帶到了這裏!
    他心裏咯噔一下,一種巨大的恐懼感瞬間攥住了他的心髒。
    主位上,蘇靈正安安靜靜地坐著,手裏端著一杯熱茶,嫋嫋的白汽模糊了她的麵容。
    白令萱站在她身後,麵無表情地準備著筆墨。
    趙峻霆帶著兩個侍衛守在門外,隨著房門“吱呀”一聲關上,最後一絲光亮和聲音也被隔絕在外。
    這裏,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
    “坐。”蘇靈的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餘硯清雙腿打著顫,哪裏還敢坐,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蘇……蘇管事……小人……小人冤枉啊!庫房失火真的跟小人沒關係!”
    蘇靈像是沒聽見他的哭喊。
    她不緊不慢地將手裏的幾張紙,一張一張,擺在了餘硯清麵前的地板上。
    第一張,是錦繡軒掌櫃的畫像,惟妙惟肖。
    第二張,是沈萬鈞的畫像,那富態的臉上,精明與傲慢的神色被畫師捕捉得淋漓盡致。
    第三張,是王府與“隆昌號”那幾筆巨額“紅木”采購的賬目摘要,金額、日期、經手人……一清二楚。
    餘硯清的瞳孔,隨著每一張紙的落下,驟然收縮。
    當看到“隆昌號”三個字時,他的臉“唰”的一下,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完了。
    她什麼都知道了。
    她不是在詐他,她把整條線都挖出來了!
    “餘硯清,”蘇靈終於開口,語氣平淡,“錦繡軒的掌櫃,隆昌號的東家,還有這位……江南來的沈萬鈞沈大官人。這些人,這些事,都和柳明漪有關。你作為柳氏的遠親,又在賬房做了這麼多年的副手,不會告訴我,你一點都不知情吧?”
    她沒有提一個“賬”字,也沒有提那三十七萬兩銀子,隻是將幾個人和事串聯起來,看似不經意地發問。
    餘硯清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卻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死死咬著牙不說話。
    招了是死,不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隻要自己不認,她沒有實證,能奈我何?
    蘇靈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也不惱,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緩緩地,又說了一句話。
    那聲音依舊輕柔,落入餘硯清的耳朵裏,卻不亞於一聲炸雷。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太子殿下那邊傳來消息,沈萬鈞在江南的宅邸,上個月剛遭了一夥厲害的盜匪,據說丟了不少要緊的私密文書。你猜,那些文書裏,會不會有他與京城某些人的資金往來細目?”
    這句話,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餘硯清的心理防線。
    沈萬鈞那邊……出事了?
    文書……丟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蘇靈,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
    蘇靈的表情平靜無波,眼神深不見底,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餘硯清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他不知道蘇靈說的是真是假,但在這種高壓之下,他已經失去了判斷能力。
    他寧願信其有!
    如果沈萬鈞的文書真的丟了,那意味著整件事早就敗露了!
    沈萬鈞自身難保,說不定早就把他賣了!
    自己在這裏死扛,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是替一個已經翻了船的主子殉葬罷了!
    不……不能死!
    他還有老婆孩子,他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戴罪立功”四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中盤旋。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我說!我說!”餘硯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軟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顫抖著聲音,幾乎是帶著哭腔喊道:“小人……小人隻知道柳明漪有一本真正的私賬!專門記錄她與沈東家的……款項往來!那賬本……不在賬房,也不在她原先的院中!”
    蘇靈的魚,上鉤了。
    “在哪?”她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具體在哪!”餘硯清急得快要哭出來,“柳明漪生性多疑,這種要命的東西,除了她自己,誰也不可能知道!但是……但是……”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有一次!大概是去年秋天,側妃讓小人去她書房,處理一批要銷毀的舊賬冊。小人進去的時候,無意間瞥見……瞥見她書房裏那個多寶格後麵……對!就是那個紫檀木的多寶格!它後麵的牆壁上,有一塊磚石的顏色,跟周圍的不太一樣,要新一些!而且……而且磚縫裏好像沒有灰!”
    他當時隻覺得奇怪,但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多問一句。
    現在想來,那地方,十有八九就是藏東西的機關!
    蘇靈的心跳漏了一拍。
    柳明漪的舊院……書房……多寶格!
    她立刻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男人,徑直朝門口走去。
    “趙峻霆!”
    守在門外的趙峻霆立刻推門而入。
    “帶上你的人,跟我走。”蘇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和鋒芒,“去聽竹苑!”
    聽竹苑,柳明漪被廢後,整個院子都被封了起來,隻留了兩個老婆子看門。
    蘇靈一行人趕到時,院子裏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一股陰冷、蕭瑟的氣息撲麵而來。
    推開書房沉重的木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和紙張發黴的味道嗆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屋內的陳設早已被搬空了大半,隻剩下幾件笨重得不好搬動的大家具,孤零零地立在空曠的房間裏,蒙著厚厚的白布,像一個個沉默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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