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香囊為證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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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靈這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股濃烈的屍臭似乎都淡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在柳明漪和蘇靈之間來回掃射。
    柳明漪臉上的溫婉麵具瞬間碎裂,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厲聲反駁,聲音尖銳得劃破了院子裏的死寂:“妹妹入府才幾天?聽來的些陳年舊事,就敢在此胡言亂語!什麼失足落井,純屬無稽之談!本宮念你身子不好,受了驚嚇,才胡思亂想,但你借鬼神之說擾亂王府,是何居心!”
    她這一通搶白,又快又狠,直接給蘇靈扣上了“妖言惑眾”的大帽子。
    蘇靈卻沒接招,隻是低頭看著那具可憐的屍骨,臉上是一片悲憫和恰到好處的怯弱。
    她不爭辯,轉向了一旁臉色越來越凝重的趙峻霆,柔聲請求:“趙峻霆,妾身人微言輕,不敢妄言。隻是人命關天,還請統領仔細查驗屍骸上的隨身之物,再……再問問三年前曾在漿洗房當差的舊人。或許,能為這可憐人,尋個公道。”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周圍的仆婦們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是啊,柳明漪說蘇主子胡說,可蘇主子說的也不是鬼神,而是請官府查案的正經路子。
    趙峻霆眉頭緊鎖,他是個武將,最煩後宅婦人這些彎彎繞繞。
    但今天這事,當著滿院子下人的麵,從井裏撈出一具屍體,還牽扯到了“冤魂托夢”,他若是不查個水落石出,傳出去他這個侍衛統領就成了個笑話。
    “來人!”趙峻霆沉聲下令,“封鎖此地,不許任何人靠近!另外,去內務府查三年前漿洗房的仆役名冊,把還在府裏的都給老子找來!”
    命令一下,侍衛們立刻行動起來,將枯井周圍十步之內都圍了起來,開始驅散看熱鬧的下人。
    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肅殺。
    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趙峻霆調兵遣將,以及那具散發著惡臭的屍骸上時,蘇靈的眼角餘光,始終像一枚釘子,死死地釘在桂含章身上。
    桂含章一直低著頭,藏在人群的陰影裏,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此刻,她趁著混亂,正一點一點地、幾乎是挪著碎步往後退,試圖把自己從這片旋渦中心摘出去。
    她的手一直死死地插在袖子裏,姿勢僵硬得有些詭異。
    她退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條排水溝旁,那裏積著些渾濁的雨水和落葉。
    就是現在!
    蘇靈的目光驟然一凝。
    桂含章以為無人注意,手腕飛快地一抖,似乎想將袖中的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甩進水溝裏。
    “桂含章!”
    蘇靈突然拔高了聲音,清脆的嗓音在嘈雜中異常清晰,像一道驚雷。
    “你袖口裏掉出什麼東西了?!”
    “唰——!”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要轉身去審問仆婦的趙峻霆,全都聚焦在了桂含章的身上。
    桂含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猛地一僵,那隻正要做出拋物動作的手硬生生頓在半空。
    她這一慌神,手一哆嗦,一個東西“啪嗒”一聲,從她寬大的袖口裏滑了出來,掉在了她腳邊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隻香囊。
    一隻藕荷色緞麵的香囊,繡著幾朵盛開的梔子花,邊角用金線鎖邊,雖然看著有些年頭,但保存得極好,幹淨而完整。
    在它旁邊不遠處,就是從屍骸上取下的那隻半腐朽、被汙泥浸染得發黑的香囊。
    兩相對比,花樣、布料、甚至那獨特的金線鎖邊,幾乎如出一轍!
    趙峻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彎腰撿起那隻完好的香囊,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又對比了一下物證袋裏那隻爛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柳明漪的心髒像是被人用冰錐狠狠刺了一下,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死死盯著那隻香囊,再看向麵無人色的桂含章,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即將被拖下水的恐懼瞬間衝上了頭頂。
    “桂含章!”她厲聲喝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驚慌而微微發顫,“這東西是哪來的?!說!”
    桂含章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抖如篩糠。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完全失去了方寸:“奴……奴婢……我……這是……是奴婢以前撿的……對,撿的!看著好看,就……就一直留著了……”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語無倫次,漏洞百出。
    “撿的?”蘇靈在旁邊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淬了毒的羽毛,輕輕搔刮著每個人的耳膜,“真巧,撿來的東西,竟和三年前枉死之人的貼身之物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領著一個頭發花白、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婦人匆匆趕了過來。
    “統領,找到了!這是三年前漿洗房的管事,王素娥!”
    王素娥一輩子沒見過這場麵,被侍衛半拖半拽地帶到跟前,當她看清地上那具被麻袋蓋了一半的屍骸,以及趙峻霆手上那兩隻香囊時,嚇得“啊”一聲尖叫,雙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小……小荷……是小荷的香囊……”她指著那隻完好的香囊,渾濁的老眼裏滿是驚恐,“奴婢記得!這梔子花的花蕊,用了金線!當年柳主子賞給幾個得力丫鬟的,小荷就得了一個,寶貝得不得了!她……她當年打碎了琉璃盞,被罰來漿洗房,沒幾天人就不見了……我們……我們都以為她是怕責罰,逃……逃出府了啊!”
    老婦人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相,仿佛已經被剝得幹幹淨淨,隻剩下最血腥醜陋的內裏。
    全場死寂。
    柳明漪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自院門外傳來。
    “都聚在這裏做什麼!”
    眾人聞聲回頭,隻見瑞王裴珩遠一身玄色常服,麵沉如水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親隨,目光如電,掃過院中每一個人。
    趙峻霆立刻上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連同兩隻香囊和王素娥的證詞,一並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
    裴珩遠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聽完稟報,一言不發。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看不出喜怒,卻蘊含著令人膽寒的風暴。
    他的目光在地上跪著的柳明漪、抖成一團的桂含章,以及安靜地立在一旁、仿佛一朵無害小白花的蘇靈身上,緩緩掃過。
    那目光落在蘇靈身上時,多停留了半息。
    “噗通!”柳明漪猛地膝行幾步,爬到裴珩遠腳邊,抱著他的腿哭訴起來:“王爺!王爺!妾身冤枉啊!妾身對這事毫不知情!定是這惡奴欺上瞞下,瞞著妾身做了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求王爺明察啊!”
    裴珩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桂含章,身為側妃心腹,知情不報,意圖銷毀證物,收押,嚴審。”
    “三年前小荷失蹤一案,交由趙峻霆全權徹查,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柳氏!”他一字一頓,叫得柳明漪渾身一顫,“禦下不嚴,以致府中出現如此駭人聽聞的命案,禁足於清霜苑,無本王之令,不得踏出半步。府中管家對牌,即刻交出。”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蘇靈身上。
    “蘇氏,”他看著這個始終安靜的女子,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發現陳年冤情,使枉死者得以昭雪,有功。”
    他抬了抬手,身後的隨從立刻捧上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柄通體溫潤的白玉如意。
    “這柄玉如意,賞你了。”
    緊接著,他又說出了一句讓全場震驚的話。
    “從即日起,你便協助趙峻霆,厘清府中陳年舊事。凡有疑慮之處,皆可查問。”
    這話,無異於給了蘇靈一柄尚方寶劍!
    賞賜完,裴珩遠甚至沒再多看柳明漪一眼,便轉身拂袖而去,玄色的衣角在空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仿佛隻是出來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髒汙。
    蘇靈捧著那柄冰涼的玉如意,微微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冰冷的笑意。
    協理佛堂,協查舊案……
    瑞王府這張巨大的網,終於由她親手,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能感覺到,裴珩遠離去前,那道投向她的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深沉。
    那裏麵有審視,有利用,還有一絲……她暫時無法讀懂的、帶著鉤子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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