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枯井寒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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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靈的指尖在微涼的銅鏡上輕輕劃過,鏡中映出蓮兒那張不安的臉。
    “動過了?”蘇靈隨聲問道。
    “是,主子。”蓮兒趕緊點頭,“奴婢今早去瞧,那片新填的土上,有幾個很深的腳印子,跟昨兒那倆花匠的完全不一樣。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柳明漪身邊的桂含章,今兒一早堵著奴婢,塞了一大包碎銀子!”蓮兒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她問奴婢,說昨天填那個地洞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麼……”特別的東西”。”
    桂含章?柳明漪的心腹,看來那條毒蛇果然坐不住了。
    一個藏著王爺驚天秘密的地窖,她柳明漪居然也敢派人來探?
    “你怎麼回的?”蘇靈轉過身,接過那袋銀子,在手裏掂了掂,分量不輕。
    “奴婢……奴婢哪敢亂說啊!”蓮兒連忙表忠心,“奴婢就說主子您膽子小,嫌晦氣,讓花匠們趕緊填了,奴婢離得遠遠的,就看見些爛木頭和破瓦罐,哪有什麼特別的。”
    蘇靈將銀袋子又塞回蓮兒手裏,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握緊,“收著吧,這是你該得的。”
    蓮兒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燈泡,臉上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謝主子賞!謝主子賞!”
    “下次她再問,”蘇靈的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像是隨口閑聊,“你就說,那地洞倒是沒什麼,就是……院子西頭那口廢井,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天填土的時候,風一吹,總感覺從井裏飄出來一股怪味兒,聞著心裏直發毛。”
    “怪味兒?”蓮兒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奴婢記下了!就說有股怪味兒,讓人心裏發毛!”
    她得了銀子,又領了“任務”,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蘇靈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柳明漪想找地窖,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挖。
    那麼,一個被自己“無意中”發現,又主動填埋的地窖,就成了她最好的試探工具。
    既然你想找點“刺激”的,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禮。
    前世,柳明漪上位後,為了清除異己,曾處置過一批老人。
    其中一個瘋瘋癲癲的婆子,被拖走時曾哭嚎著“小荷死得冤”、“桂含章會遭報應的”、“井裏冷啊”。
    這隻言片語,在當時並未引起任何波瀾。
    但對蘇靈來說,這卻是刻在“生死簿”上的一筆血債。
    現在,是時候讓這筆債,重見天日了。
    接下來兩日,聽竹苑風平浪靜。
    蘇靈每日不是在屋裏抄經,就是在院中散步,病懨懨的樣子,仿佛真是來此地靜養的。
    而蓮兒,則像一隻盡職的信鴿,每天都帶回些“新消息”。
    “主子,桂含章又來問了,還誇奴婢機靈。”
    “主子,今天柳明漪院裏的一個小丫頭,假裝路過,朝咱們院子裏的井那邊瞧了好幾眼呢!”
    一切,都在按照劇本上演。
    第三天午後,陽光正好,蘇靈在院中的石桌上鋪開紙張,慢條斯理地抄寫著經文。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柳明漪的聲音,隔著院牆就傳了進來,帶著一股子當家主母的威嚴與關切:“王爺有令,近日府中整飭,消除隱患,所有廢井都要檢查填埋。聽竹苑這口井年頭最久,便從此處開始吧。大家都仔細著點,別驚擾了蘇主子靜養。”
    話音剛落,桂含章已經領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和家丁,推門而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蘇靈,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哎喲,蘇主子,您怎麼在外頭坐著?這粗活髒得很,可別汙了您的眼。”
    蘇靈放下筆,用帕子按了按唇角,露出一副柔弱又好奇的模樣:“嬤嬤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怎麼要填井?”
    “回主子的話,這是王爺的吩咐。”柳明漪此時也蓮步輕移,走了進來,一身藕荷色長裙,襯得她溫婉可人,“府裏幾口老井都荒廢了,怕有蛇蟲滋生,也怕小孩子不懂事掉下去。妹妹這院子裏的井最是偏僻,我便想著先處理了,也好讓妹妹住得安心。”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一副“我都是為你著想”的慈悲心腸。
    蘇靈緩緩站起身,微微欠身:“原來如此,倒是妾身孤陋寡聞了。既然是府中大事,妾身也跟著去看看吧,正好也算長長見識。”
    桂含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柳明漪。
    柳明漪的笑容僵了微不可查的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妹妹有這個興致,自然是好的。隻是井邊汙穢,妹妹身子弱,站遠些便是。”
    蘇靈是這院子的主人,又是王爺親口允了協理佛堂事務的“蘇主子”,她沒有正當理由將蘇靈關在屋裏。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院子西側那口枯井。
    井口早已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封住,周圍長滿了青苔和雜草。
    幾個家丁合力,喊著號子,才將那沉重的石板一點點撬開挪走。
    “轟隆”一聲悶響,石板落地,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混合著潮濕的泥土腥氣,猛地從漆黑的井口噴湧而出!
    “嘔!”離得近的幾個丫鬟當場就捂著嘴幹嘔起來。
    那味道,像是爛肉和淤泥發酵了數年,濃烈得簡直能把人熏個跟頭。
    桂含章的臉色在聞到這股味道時,就微微變了,但她還是強撐著,捏著鼻子,指揮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下去清理!把裏麵的淤泥垃圾都給弄上來!”
    兩個早就得了吩咐的婆子,對視一眼,將粗麻繩係在腰間,順著井壁的石階,一前一後地爬了下去。
    井不算太深,也就兩丈左右。
    眾人在井邊屏息等待,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的安靜,隻聽得到井下傳來婆子們清理石塊和淤泥的“稀裏嘩啦”聲。
    柳明漪站在上風口,用繡帕優雅地掩著口鼻,眼神卻緊緊盯著那黑洞洞的井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靈則安靜地站在蓮兒身後,垂著眼簾,仿佛真的隻是個被嚇到、又忍不住好奇的旁觀者。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井下忽然傳來一聲女人淒厲的尖叫!那聲音在井壁間回蕩,尖銳得刺人耳膜。
    “啊——!有、有鬼啊!”
    井邊眾人頓時一陣騷亂。
    “怎麼了?底下怎麼了?”桂含章厲聲朝著井下喊道,聲音裏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死……死人!嬤嬤!下麵有死人!”另一個婆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了上來。
    “嘩啦!”
    井邊的家丁們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開始往上拉繩子。
    先是兩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婆子被拉了上來,她們臉色慘白,渾身沾滿了黑臭的淤泥,指著井下語無倫次。
    緊接著,另一根繩子被拽得筆直,顯然吊著什麼重物。
    “一、二、三!起!”
    家丁們合力拖拽,一個巨大而沉重的麻袋,被緩緩從井口拖了上來。
    麻袋早已被井下的汙水浸泡得看不出原色,通體發黑,不斷滴落著惡心的汁液,那股惡臭更是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麻袋上。
    桂含章的嘴唇已經毫無血色,她死死盯著那個袋子,身體僵硬得像一截木樁。
    一個膽大的家丁上前,用手裏的短刀劃開捆綁袋口的繩索。
    袋口一鬆,裏麵的東西滾了出來。
    那不是什麼垃圾,而是一具早已腐爛不堪的人類屍骸!
    屍骸身上穿著一套早已爛成布條的衣服,依稀能辨認出是王府最低等侍女的款式。
    頭發與淤泥混在一起,臉上更是模糊一片,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輪廓。
    唯有脖頸處,一圈深深的、嵌入骨骼的勒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刺目。
    “啊——!”
    圍觀的丫鬟仆婦們爆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後退,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桂含章的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幸好被身邊的丫鬟扶住。
    她的臉上,是純粹的、無法掩飾的驚駭與煞白。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蘇靈卻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拉住蓮兒的胳膊,用一種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仆婦聽清的音量,顫聲低語:
    “蓮兒……我……我前幾日,做了一個夢……”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後怕。
    “我夢見一個渾身濕淋淋的姑娘,就站在這井邊哭……她哭著說,她叫小荷,死得好冤,冤屈難伸……我以為隻是個噩夢,沒想到……沒想到……”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已經足夠了。
    托夢!冤魂托夢,引人來此,才發現了這井底的屍骸!
    “嗡”的一聲,周圍幾個仆婦的腦子瞬間炸了。
    她們看向蘇靈的眼神,瞬間從原先的輕視、好奇,變成了極致的敬畏與恐懼。
    這已經不是宅鬥的範疇了。
    這是鬼神之事!
    這位病歪歪的蘇主子,竟然能……通鬼神?
    就在此時,一聲厲喝傳來:“都讓開!怎麼回事!”
    王府侍衛營的趙峻霆帶著一隊侍衛,聞訊趕來,迅速控製了混亂的現場。
    柳明漪強壓下心頭的巨浪,讓自己恢複了鎮定。
    她快步走到趙峻霆麵前,麵色沉痛,指著桂含章厲聲嗬斥:“桂含章!你好大的膽子!王府之內,竟藏匿屍首多年而未察覺!你這差事是怎麼當的!”
    她這一手倒打一耙,意圖先聲奪人,將此事定性為“下人疏忽導致的陳年舊案”,把她自己和桂含章的幹係撇得一幹二淨。
    然而,蘇靈卻在這時,緩緩地走了過去。
    她無視了那撲鼻的惡臭,在那具可怖的屍骸旁蹲下身。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駭人的屍骨上,而是仔細端詳著屍骸腰間一個半腐朽的香囊。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柳明漪,聲音輕柔,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向了柳明漪緊繃的神經。
    “這香囊的繡樣……似乎是三年前,府裏最流行的梔子花樣式?”
    她歪了歪頭,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語氣天真又殘忍。
    “我記得,那時候姐姐身邊有個叫小荷的丫鬟,針線活是最好的。後來聽人說,她因為不小心打碎了姐姐您賞賜的一隻琉璃盞,被您罰去了漿洗房,再後來……就傳言說她自己想不開,失足落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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