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黃鼠狼的假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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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像冬日裏最薄的一片冰,映著慘淡的天光,明明在笑,卻讓人從骨子裏往外冒寒氣。
蘇靈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心裏那根名為“警惕”的弦,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她這位好姐姐,可比她那個隻會撒潑打滾的母親林氏,難對付多了。
林氏倒台的第二天,整個蘇府都籠罩在一股詭異的寂靜之中。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引來那位新晉掌權二小姐的注意。
誰都忘不了昨天趙賬房被拖出去時,那淒厲的慘叫和一下下沉悶的杖擊聲。
午後,蘇靈正坐在自己那間終於被打掃幹淨、換上了新炭盆的小院裏,核對著周全和李默連夜整理出來的第一批賬目。
炭火燒得很旺,暖意融融,可她指尖翻動賬冊的動作,卻帶著一股子冷意。
賬目上的虧空,比她記憶中的還要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貼身伺候的丫鬟春桃快步迎了出去,片刻後,她麵色古怪地折返回來,身後跟著的,正是蘇婉。
蘇婉今日依舊穿著一身素白,未施粉黛,手裏卻親自捧著一個朱漆描金的食盒,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歉意,活脫脫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妹妹。”蘇婉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她繞過春桃,徑直走到蘇靈麵前,將食盒輕輕放在石桌上,“聽下人說你昨日為了府裏的事忙到深夜,今早又隻喝了半碗白粥,姐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這是我親自在小廚房給你燉的野山參雞湯,你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食盒,一股濃鬱又帶著一絲藥香的暖氣撲麵而來。
湯色金黃,浮著幾片鮮紅的枸杞,看著確實是上等的補品。
蘇靈的目光從那碗湯上掠過,卻沒有伸手去接。
她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前世產房裏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是這樣一碗碗“關懷備至”的補湯,日複一日地侵蝕著她的身體。
蘇婉總有各種理由,說她孕期體虛,需要好生將養。
那些混在湯裏的慢性毒藥,劑量極小,銀針根本試不出來,卻像最耐心的水滴,一點點鑿穿了她生命的堤壩,最終讓她在生產時血崩而亡,連帶著剛出生的孩子也成了一個小小的、冰冷的屍體。
那份記憶帶來的刺痛,讓她胃裏一陣翻攪。
“多謝姐姐掛心。”蘇靈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順手將麵前的一本賬冊推了過去,“隻是我對著這些賬目,實在沒什麼胃口。數字看多了,頭昏眼花,油膩的東西更是沾不得。”
蘇婉端著碗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僵,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但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柔關切的模樣。
“是姐姐想得不周到了。”她順勢將湯碗放在桌上,柔聲說道,“那就先放著,等妹妹想喝的時候再喝。母親她……唉,她做下那些糊塗事,連累妹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我這個做女兒的,實在無顏麵對你。隻希望妹妹不要遷怒於我,我……我對那些事,是真的一概不知。”
說著,她眼圈一紅,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這演技,不去梨園唱戲真是屈才了。
蘇靈心裏冷笑,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動容,她伸手,輕輕握住蘇婉的手:“姐姐說哪裏話,我怎會怪你。隻是如今府裏這個爛攤子,光靠我一人,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蘇婉仿佛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反手握住蘇靈的手,懇切道:“妹妹若不嫌棄,姐姐願意幫你。過幾日,你就要……就要嫁入瑞王府了。雖說隻是侍妾,但那畢竟是王府,規矩大,開銷也大。姐姐這裏有一套私藏的赤金鑲紅寶的頭麵,本是母親留給我做嫁妝的,如今便贈予妹妹,也好讓你在王府裏,不至於被人小瞧了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蘇靈即將到來的“卑賤”身份,又擺出了“姐妹情深”的高姿態,仿佛之前的一切不快都煙消雲散了。
蘇靈心中警鈴大作。
前世,蘇婉可從未這般大方過。
這套頭麵,怕不是那麼好拿的。
“這怎麼使得?”蘇靈故作惶恐地推辭,“那是姐姐的嫁妝,我不能要。”
“你我姐妹,還分什麼彼此?”蘇婉不由分說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錦盒,強行塞進蘇靈懷裏,“妹妹若真當我是姐姐,就收下。日後咱們姐妹同心,一起把蘇府打理好,也好讓父親寬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蘇靈隻好“勉為其難”地收下,又說了幾句姐妹貼心話,才將蘇婉送出了院子。
看著蘇婉遠去的背影,蘇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轉身回到桌邊,拿起那碗已經微涼的參湯,從發髻上拔下一根毫不起眼的素銀簪子,探入湯中。
不過須臾,原本光亮的銀簪尖端,迅速變得一片漆黑。
果然有毒。
比前世更急,也更狠。
這是算準了她剛接管中饋,身心俱疲,最易放鬆警惕的時候下手。
春桃在旁邊看得倒吸一口涼氣,嚇得臉色發白:“小姐!這……大小姐她……”
“慌什麼。”蘇靈將銀簪扔在桌上,聲音冷靜得可怕,“把湯封好,別動。去,找個嘴嚴的,把這張紙條送到東宮門房,交給一個姓李的管事。”
她飛快地寫下一張紙條,折好遞給春桃。
春桃接過一看,隻見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七個字:“湯有毒,姐比母狠。”
春桃不敢多問,揣好紙條,匆匆離去。
蘇靈這才拿起蘇婉送來的那個錦盒,打開。
裏麵一套華美的赤金頭麵靜靜躺在絲絨上,紅寶石在午後的陽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
她細細端詳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叫來另一個心腹小廝,將錦盒遞給他,低聲吩咐道:“立刻把這個,送到西城最大的那家”恒通當鋪”當掉。記住,要活當,而且必須讓他們開一張最詳細的當票,上麵要寫清楚每一件首飾的材質、分量、樣式,還有……當鋪掌櫃的親手畫押。”
小廝有些不解,但還是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蘇靈重新坐回桌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槐樹上,眼神幽深。
蘇婉啊蘇婉,你既然這麼急著出招,就別怪我借力打力,讓你賠了夫人又折兵。
夜色漸深,寒意透過窗欞的縫隙鑽了進來。
蘇靈將那張從小廝手裏拿回來的當票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才將其與母親留下的那些地契妥善地藏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一陣倦意襲來。
然而,就在她準備熄燈歇下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短促的貓頭鷹叫聲。
那是暗號。
蘇靈心頭一凜,走到窗邊,推開一道小小的縫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牆角閃出,屈指一彈,一張卷成細卷的紙條精準地穿過窗縫,“啪”的一聲,釘在了她身後的梁柱上。
黑影一擊即中,毫不停留,瞬間便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