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臘月驚變抄家禍,雪夜斷頭血滿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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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好似一個命運的節點。有人年少成名,意氣風發,有人家破人亡,一詔下獄。
當今聖上在他十一歲時皇子親征北擊寒古部落大獲全勝,還定下了十年不可侵犯且可互通往來的條約。也就是在他十一歲那年從皇子變成了太子,成為了未來的儲君。
當今戰功赫赫,位居高位的寧將軍之子,寧遠珩。在他十一歲的時候,初次上陣殺敵,以微弱之軀在關鍵時刻帶著一千死士跨過河流夜襲南疆十五萬軍後方,放火燒毀糧草,與前方寧將軍成夾擊之勢。這以少勝多的戰役,是十一歲寧遠珩的第一次的戰役,也是被史官在史書上記下的濃墨的一筆。
十一歲的沈昭晏,作出一賦《論四方》,傳遍鄉裏,甚至江南一帶廣為流傳,連當世大學者賈天元見了此文,亦當眾提筆批注,直言盛讚:“少年胸藏丘壑,目有山河,洞悉四方利弊,兼具經緯之才。此賦骨力凜然,遠勝當世諸多老朽之作,沈家此子,天生麟鳳,來日前程不可限量。”
他們後來曾問過薑慈,十一歲可曾發生過什麼一生之轉折的事?後來的薑慈笑笑不語。
怎麼會沒有呢?那一年正是景和三十四年,一個薑慈永遠忘不了的一年冬天。
那年府裏那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樹,直接被大雪壓斷。
臘月的京城天冷得刺骨,天上烏雲壓得很低,天上的雪花唰唰地落,像篩子的粉末,不一會兒那粉末堆積已經有兩尺深了。往年到了這個時候,城裏各家大戶早就掛燈籠、備年貨,祈福贈祝福,熱熱鬧鬧地準備過年。
可今年不一樣,不知道是什麼風聲來了,這一年變得格外冷清,十一歲的薑慈總感覺外麵很多人對薑家不夠熱情了,連之前那位手帕之交的六品驍騎校尉之女的糖糖也不曾再回過信了。
走到路上還聽到今天那顆百年老槐樹突然被雪壓塌了。冪冪之中,薑慈覺得這年冬天要有大事發生。但是也不曾想那件大事來得這麼快也這麼突然。
半夜裏,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響起來,打破了深夜的安靜。
盔甲碰撞的響聲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薑國公府門口,緊接著就是一陣瘋狂的砸門聲。
“咚咚咚!”
動靜特別大,一下子把府裏所有人都吵醒了。
守夜的下人慌慌張張跑去開門,剛打開一道小縫,就被外麵的人狠狠推倒在地。
門口密密麻麻舉著火把,一群禁軍堵在門外,個個穿甲冷麵,殺氣騰騰,火把下麵的他們麵容被那熱浪扭曲著,好似一群來索命的鬼怪。
人群盡頭,一道身影緩步而出,眾人皆屏住呼吸,看著來人。那人身著一襲肅然飛魚服,錦紋暗繡在火把的照亮下若隱若現,腰側懸著冷冽鋒利的繡春刀,寒鐵鞘身泛著森然冷光,正是執掌詔獄、權柄極重的錦衣衛指揮使,程朔。
他冷聲下令:“奉聖旨,查抄薑國忠府邸!所有人不許亂動,反抗者,直接斬殺。”
抄家二字一出,全府人瞬間嚇懵。
“我爹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一定是那奸險小人所害!”
薑淑辭尖叫出聲,府裏瞬間大亂。
官兵嗬斥聲,下人哭喊聲,雜物碎了一地的聲音,場麵徹底失控。
兩名錦衣衛上前,死死按住薑國忠,冰冷的鐵鏈直接鎖上他的手腕。薑國忠沒有掙紮,他臉色慘白,眼珠死死得瞪著來人,眼裏閃過憤怒,閃過悲涼,閃過很多複雜交加的情緒,最後心裏隻剩絕望,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
許久,他啞聲開口:“我為官一生,無愧君民。通敵叛國,純屬栽贓。無非是宮裏有人,容不下我罷了。”
程朔冷笑一聲,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嗬,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一步踏錯,再難回頭,你終究還是輸了。薑國公,請吧。”
薑國忠渾身一僵,眼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不等他再說半句,程朔拔刀出鞘,一刀狠狠劈在他頸間。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鮮血落到了雪裏,薑國忠當場慘死,人頭滾落在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無頭的身軀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
院子裏瞬間死寂,沒人敢說話,全都嚇得渾身發抖。
滿地鮮血染紅石板與雪塊,火光之下,看著觸目驚心。
“老爺!”
柳姨娘哭得崩潰,瘋了一樣衝過去,想要靠近屍體。
程朔不耐擺手,身旁禁軍立刻上前,狠狠一腳踹在她胸口。
柳姨娘重重撞在石階上,重傷倒地,不停吐血。
她死死望著老爺的方向,慢慢沒了動靜,至死都沒能閉眼。
“娘親!”
“姨娘!”
薑慈看到這一幕,徹底急瘋了,拚命就要衝過去。
一直護著她的趙嬤嬤和另一個婆子嚇壞了,趕緊死死抱住她,怎麼都不讓她上前。
“放開我!我要跟他們拚命!”
“我要殺了他們!他們怎麼敢的!”
“啊啊啊啊,放開我!”
薑慈又哭又鬧,拚命掙紮,臉上沾了血,頭發亂糟糟的,整個人快要崩潰。薑慈死死盯著程朔,心裏的恨意快要壓不住。
程朔冷冷看了她一眼,壓根沒把一個小姑娘放在眼裏,淡淡開口吩咐手下:“薑家所有人全部押走,好好看管。誰要是敢鬧事,直接處死。”
一群士兵立刻圍上來,粗魯地拉開嬤嬤,用鐵鏈鎖住了薑慈的手腕。鐵鏈又冷又沉,磨得手腕生疼,薑慈渾身發冷,慢慢沒了掙紮的力氣。
之後,薑府裏不管是主子還是下人,老人還是小孩,全都被趕到院子裏。
在士兵的驅趕和打罵下,一群人哭哭啼啼,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國公府。
薑慈擠在人群裏,手腕被鐵鏈磨得通紅。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大雪還在不停地不停地往下落。
那個曾經熱熱鬧鬧的薑國公府,一夜之間,變得破敗又冷清,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