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桃花下初逢淑辭,假山上窺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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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薑國府西廂院的桃花開得正盛,白如雪,粉如脂。薑慈蹲在地上撥弄著零零碎碎的三葉草,喃喃自語道:“不對啊,昨天我明明在這裏找到了幸運的四葉草,去哪兒了呢?”
頭頂上一朵桃花被微風吹落,在空中打著旋,穩穩地落在撥草的小女孩發間。小女孩渾然不知,一心隻尋她的四葉草。忽然,她眼睛一亮——找到了一株隨風晃動的四葉草。
“你好啊。”
薑慈聞聲抬頭,正看見一個半蹲的少女笑盈盈地望著她。那少女穿著有些不合季節的粗布薄紗鵝黃色衣裙,卻依舊掩不住那雙漂亮的杏眼,亮晶晶地看向薑慈。薑慈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你好漂亮啊。”
杏眼少女噗嗤一笑,輕輕拿下薑慈發間的桃花,嗓音清脆如碎玉,泠泠入耳:“我名淑辭,出自”忼慨少淑貌,便娟多令辭”。這首詩表達才貌不易兼得,但是“淑辭”希望才貌雙全。”
薑慈看著眼前漂亮的少女,有些拘謹地道:“我叫薑慈,是我娘親取的。沒有特別的含義,大概是希望我心懷仁慈、慈悲為懷吧。”
薑慈喜歡看著少女亮晶晶的眼眸,繼續道:“我有一個弟弟,叫薑正。我娘說做人要正直,身正不怕影子斜……”
話未說完,有人喊住了她。
“薑慈,你快過來!”薑慈一聽便知是她的嫡姐薑清予。她抬眼望去,遠處站著一位身著白月襖、頭簪雲鬢花玉簪的少女,薑慈能察覺到薑清予大小姐已經不耐煩了。
薑慈隻好匆匆辭別剛認識的少女,立刻趕到薑清予麵前。薑清予帶著不屑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了薑慈一番,命令道:“以後不許和那個人一起玩,聽見沒有!”
“姐姐,那個人怎麼惹到尊貴的大小姐了?”薑慈道。她摸準了薑清予愛聽恭維話。
薑清予臉色好了許多,說道:“那個人是我爹爹養在外頭的女人的女兒。昨天那個**仗著自己懷了孕,上門逼著爹爹認她們母女倆。聽說那賤蹄子懷的是男孩。”說完還罵她們不要臉。在薑清予的認知裏,嫡庶之分根深蒂固。她是嫡長女,看不起家中所有同輩,也看不起薑慈——因為薑慈是小妾生的。但她更討厭那個無名無分、上門討要名分的女人,尤其討厭那個叫薑淑辭的野種。誰知道這野種到底是不是薑家的?就算是,也不該讓她們進門,髒了薑家清流世家的名聲!
可三日後,薑淑辭還是進了門,並和薑清予等人一起上女德課。那天薑清予的臉色黑得可怕。
“薑慈,你好啊!”薑淑辭自然地拉住了薑慈的手。
薑慈看著眼前笑盈盈的少女,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有些生疏地道:“淑辭小姐,待會兒該上課了,我先行一步。”薑慈心中歎氣:薑淑辭這個身份太敏感了,已成嫡長女的眼中釘、肉中刺,自己再與她走近,無疑是打薑清予的臉。
薑慈見她臉色有些落寞,便把手中新尋到的四葉草遞到她手心裏。
薑淑辭望著疾步離去的薑慈,又看了看掌心的那朵四葉草,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女德學堂下了課,薑慈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暮春的風卷著飄落的桃花。薑慈手裏牽著風箏線,把風箏越放越高。風箏在空中打著旋,搖搖欲墜。隨著風越來越大,風箏線突然斷開,薑慈追著天上的風箏跑。風箏直直落到了假山上。
“薑國公,您看。”
薑慈聽到假山後麵傳來聲音。她爬上假山,用小小的身軀趴在上麵,藏得很隱蔽。
她看到自己的父親和一個黑衣男子對話。父親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對漂亮的雙魚玉佩;另一個盒子則是一盒金元寶。父親從善如流地收下了這些東西,那黑衣男子還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隨後便匆匆離開了。
薑慈看到這一幕,覺得不可思議。在她的印象裏,薑家一直是清流世家,父親是那種高岸偉岸、兩袖清風之人。
等父親和貼身侍從走遠後,她才敢偷偷爬下來。一下來就跑到娘親柳氏那邊去。
“娘親,娘親!”
“傻孩子,跑這麼快做什麼?看你滿頭大汗。”
“我……我……我看到剛才父親收下了一對雙魚玉佩和一盒金元寶。父親竟然幹這種貪汙受賄的事!娘親,你快去呀,你快去呀!”
柳氏臉色大變,手中繡針猛地一頓。她臉色蒼白地叮囑薑慈,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不可對任何人說,連弟弟也不能告訴。
薑慈不明白,疑惑道:“可是娘親,你不是告訴我做人要正直嗎?爹爹這樣做明顯不對!”
柳氏緊緊抓住薑慈的肩膀,薑慈吃痛一聲。柳氏說:“你現在不明白沒關係,隻要不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就行。”
薑慈還想再問,柳氏說:“你要是再敢說,我就罰你。”
“好,罰就罰!”薑慈有些失望地道。她頭也不回地走到院子外,拿起平常責罰用的大石頭,跪下高舉過頭頂。她隱隱約約聽到娘親說了一句話——一損俱損。
十歲的薑慈並不明白,她隻知道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
那天夜裏,柳氏把半夢半醒的薑慈攬到懷中,輕輕揉了揉她的手臂。薑慈揉了揉眼睛。柳氏再三強調,不可將下午所見之事告訴任何人。
薑慈看著娘親在豆大、忽明忽暗的燭火中顯出倔強又有些疲倦的容顏。柳氏拉著薑慈發誓,一定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薑慈迷迷糊糊地點了頭。柳氏臉上顯出幾分愁雲,很輕很輕地歎氣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柳氏摸著薑慈還有些肉嘟嘟的臉蛋,望著燭火中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不忍道:
“慈兒,你還太小……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朝堂世家的生存法則。
這世間,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彼時的她,尚不明白這些話背後的重量、算計與身不由己。隻是那段記憶,也隔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嗎?
夢裏的薑慈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