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分裂的自我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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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綜藝錄完的當天,林衍跟許晝諶一道飛回京城。
    但一路上許晝諶愣是沒撈著幾句正經搭話的機會。
    林衍是真的忙。
    落下的課業要補,學生會攢了一堆待處理的事務,還有辯論賽的線上籌備會……從車上再到航班上,筆記本電腦幾乎沒離過手。
    屏幕亮著,手指敲著,眉頭微蹙,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連抬頭的空隙都少。
    許晝諶起先還撐著下巴湊過去瞟,滿屏密密麻麻的法條和會議紀要看得他暈字。
    他試著搭了兩句話——
    “餓不餓?這趟航班的定製餐食是當地特色,口碑還不錯。”
    “嗯…不餓。”林衍連眼皮都沒抬,指尖繼續敲著鍵盤。
    “那喝的呢?你想喝什麼,我幫你叫,阿拉比卡的冰氣泡美式怎麼樣?或者耶加雪菲?”
    “不用。”
    許晝諶倒也識趣,不再湊上去打擾。自己叫了份餐,大快朵頤起來。
    他吃東西的樣子實在不算斯文,卻有種讓人看了就覺著香的魔力。
    大口咬下去,腮幫子鼓鼓的,偶爾還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一聲含糊的讚歎。
    林衍原本是真不覺得餓。可那帶著著熱氣的香味一陣陣飄過來,加上旁邊那人吃得實在太投入,他的胃竟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從屏幕上移開,瞥了一眼許晝諶碗裏那盤賣相不錯的餐食,又迅速收回來。
    他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扛住這陣悄無聲息的引誘,也按了服務鈴叫了份素食,安安靜靜地吃了起來。
    許晝諶在旁邊偷偷彎了下嘴角,什麼也沒說。
    下了飛機,兩人從廊橋一路走向貴賓通道,許晝諶又說自己的車停在機場,硬是纏著要開車送林衍回去。
    “我車就停那邊,走幾步就到,順路,真的順路。”他擋在林衍麵前,笑得一臉諂媚。
    林衍駐足站定,抬眸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哪裏順路?你要回隊裏,我們根本不是一個方向。”
    許晝諶那條叫公主的獵犬早讓工作人員接走。臨近大賽,隊裏訓練任務重,這一路上催他歸隊的電話就沒斷過。
    “怎麼不順路?地球是圓的,繞一圈總能到。”許晝諶振振有詞,順手就把林衍肩上的電腦包接了過來,“走吧走吧,別磨蹭了,再晚你今晚別想睡了。”
    自認識許晝諶起,林衍就從未拗得過他這般帶著耍賴意味的溫柔糾纏。他最終妥協,讓前來接機的司機先將行李送回去,自己轉身坐上了許晝諶的車。
    車門剛落鎖,許晝諶便側過身來。
    他湊得很近,寬肩擦過林衍的手臂,修長的手指越過他腰側,指尖輕蹭過外套,“哢嗒”一聲扣好安全帶,又順手撥了撥空調出風口,讓直吹的冷風避開了他的臉。
    林衍脊背微僵了一下。
    這台智能座駕的安全帶和分區溫控都是自動的,本不必勞煩人手。
    許晝諶身上淺淡的氣息就籠在身側,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這份刻意的親近讓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保證平平安安把你送到家。”許晝諶退回駕駛位,發動車子時偏頭看他,眼滿是得逞的笑,“路上我給你唱首歌解乏?”
    “你……專心開車就好。”林衍輕輕揉了揉眉心,唇角卻不受控製地揚起一抹淺淡弧度。
    再綿長的相伴也終有別離時刻,而許晝諶,偏要在分開之前,討盡所有藏不住的溫柔與偏愛。
    他像是終於勘破了所有分寸,摸清了林衍外冷內熱的性子。看似疏離淡漠,心底卻從不會真正將他推開,始終留著一寸溫柔餘地。
    於是,許晝諶如同賽場上覷準對手的破綻,便發起狂風驟雨般的進攻。
    他俯身壓過去,唇瓣先擦過林衍的耳尖,滿意地感受到那片皮膚瞬間燒了起來,才輾轉含住他的唇。
    起初是試探性的輕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林衍渾身一僵,手掌抵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理智在尖叫著讓他推開,可唇齒間闖進來的溫度滾燙又霸道,燙得他連呼吸都發顫。
    得到默許的縱容,許晝諶愈發得寸進尺,愈發貪戀這份獨屬於自己的甘甜。
    他扣著林衍的腰往懷裏帶,掌心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去,吻得又深又重,呼吸**間恨不能把人拆吞入腹。
    吻至情濃深處,他貼著林衍泛紅的唇瓣低笑出聲,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灼熱:“你怎麼這麼甜。”
    “不行……別在這裏。”林衍仰著脖頸被動承受,眼尾浸染開薄薄的緋紅,呼吸淩亂急促,幾乎喘不上氣。隻能順著他的力道,軟軟靠在他懷中,徹底失了往日的沉穩克製。
    他明明知道這是在會有人出現的停車場,本該立刻推開,可心底像有什麼在悄悄融化,冰麵下的水流翻湧著,克製了又克製,終究還是泄了堤。
    抵在胸口的手慢慢鬆了力道,指尖蜷了蜷,反而輕輕揪住了對方身前的衣服。
    直到溫熱的手掌順著衣擺緩緩探入,指節薄薄的繭輕輕蹭過腰側,再欲往下一寸,極致的觸感驟然拉回林衍渙散的神智。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身前的人推開,胸口劇烈起伏著。
    “許晝諶,我要走了。”
    林衍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原本淺淡的唇瓣被吻得水潤泛紅,像一顆熟透、輕輕一碰便會溢汁的櫻桃。耳垂滾燙得近乎發燙,細小的銀環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泄露了滿心的慌亂。
    他迅速偏過頭,伸手去拉車門,手指控製不住地發顫,渾身的燥熱久久不散。
    “哈哈哈……”許晝諶低低的笑聲,帶著得逞的愉悅與未盡的貪戀。他深諳見好就收的分寸,緩緩靠回座椅後背,用散漫慵懶的笑意,掩去眼底翻湧、無處安放的灼熱與悸動。
    可他的手還鬆鬆攥著林衍的手腕,帶著明晃晃的不舍,“林衍學長,學校見。”
    林衍掙了一下手腕,沒掙開。他別著臉不看他,唇上殘留的觸感像火星子似的,一路燒到心頭,燙得他心慌意亂。
    可終究還是沒忍住,抬眼的瞬間撞進許晝諶的目光裏。
    車裏的燈光落下來,許晝諶的眼眸黑沉沉的,像沉了整片夜空,裏麵清清楚楚隻映著他一個人。
    那眼神裏有得逞的狡黠,有沒饜足的灼熱,更有藏不住的渴望,像被拴住的猛獸,巴巴地望著手裏攥著牽引繩的人。
    林衍沉默了兩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最終還是極輕地點了點頭,“嗯。”
    然後他迅速抽回手,拉開車門下車,脊背挺得筆直,腳步不快卻沒半分停頓。
    關車門的悶響在空曠的停車場裏蕩開,林衍徑直往電梯口走,始終沒回頭。
    車裏,許晝諶盯著電梯口的方向,直到數字跳到林衍住的樓層,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唇角,還留著林衍唇上的溫度,不由低低地笑了一聲。
    學校見。
    很快,就能再見。
    林衍走出電梯,推開家門,感應燈應聲亮起,柔和的光線鋪滿空曠的客廳。
    他緩步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遠處湖畔連片錯落的萬家燈火,星河燈火溫柔,襯得一室愈發寂寥。
    他沒有開燈,徑直席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說不清自己心底的滋味,隻覺得滿心紛亂,茫然無措。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又詭異的體驗。
    “阿衍,怎麼坐在地上?”
    許秉鈞帶著一眾秘書、助理,從專屬內部電梯徑直走入客廳,一眼便望見了窗邊席地而坐的他。
    “秉鈞哥。”林衍有些意外地打招呼。
    隨行的眾人懷中抱著厚厚一摞機密文件,見到林衍,紛紛頷首致意,隨後十分識趣地徑直走向書房,自覺避開所有私密場景。
    許秉鈞緩步走近,神色溫和,看得出來心情極好,隨口問道:“知道你們今天回來,予棠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林衍想到江予棠不讓他告訴許秉鈞她懷孕了,便隻說了一半:“予棠姐臨時有工作,飛國外了。”
    聞言,許秉鈞眼底掠過一絲意外。江予棠的所有行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這場臨時的海外工作,完全不在既定規劃之內。
    但他素來清楚江予棠的性子,最是反感旁人插手她的工作與人生。
    他壓下心底轉瞬即逝的疑慮與失落,收斂神色,對林衍正色道:“你也來書房一趟,聽一下接下來的部署安排。”
    “好。”
    林衍緩緩從地板上起身,整理好心緒,安靜地跟在他身後走入書房。
    這間公寓外表平平無奇,如同普通民居,可這間書房的保密級別,卻堪比各國最高首腦的辦公場所,內裏商議的每一件事,都足以牽動格局、撼動局勢,尋常人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自多年前林衍住進這裏,許秉鈞便極少啟用這間書房,唯獨近一年,這般時不時的一場密談,漸漸成了常態。
    林衍安靜立在一旁,靜靜聽著眾人條理清晰的彙報與周密深遠的謀劃。
    那些字字千金的決策,層層布局,輕易便能攪動偌大格局、更迭世間局勢。
    恍惚間,舊疾帶來的虛無感再次席卷全身。
    幼年時親生母親的苛待與傷害,讓他為了自我保護,患上了嚴重的解離障礙。時至今日,這種猝不及防的抽離感,依舊會時常降臨。
    此刻的他,仿佛抽離出軀體,以第三人稱的虛無視角,靜靜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眼前是許秉鈞深謀遠慮、步步為營的權勢謀劃,腦海裏是綜藝錄製時江予棠坦誠落淚的溫柔模樣,心底是許晝諶熱烈直白、步步逼近的赤誠**……
    還有那些,他見過的所有人鮮活又真實的愛恨與人生。
    這些年,幸得江予棠的嗬護、許秉鈞的庇護,他們傾盡資源,請遍頂尖醫師為他診療,將曾經深陷黑暗、瀕臨破碎的他,拉回人間,雕琢成如今從容克製的模樣。
    林衍看似早已痊愈,成了旁人眼中冷靜自持、無可挑剔的正常人。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從心裏就腐爛的病灶從未徹底愈合。
    每逢心緒起伏,便會陷入這般奇異的狀態——一個軀體裏,仿佛分裂出無數個截然不同的自己,各自懷揣不同的思緒,共存共生,甚至會暗自角逐身體的主導權。
    而這種靈魂抽離、思緒紛飛的狀態,竟會讓他滋生出一絲詭異的鬆弛與愉悅。
    意識在混沌中沉沉浮浮,外界的時間徹底失去刻度,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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