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月下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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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是節目組和村裏一起張羅的活動,還請了當地的演藝團體來助興。
不光全村老小傾巢而出,附近十裏八鄉的鄉親也趕了過來,曬穀場擠得滿滿當當,火星子帶著鬆香往天上飄,喧鬧得像過大年。
晚會正式開始的時候,江予棠才和其他嘉賓一起出現,按節目流程上台表演了一番。
說是臨時起興,其實藝人們的節目早在節目組的通知下提前準備好了。
江予棠跳了一支民族舞。
她雖非專業出身,但拍戲時認真請老師學過,底子好,身段也漂亮,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林衍坐在台下,看著她毫無異樣地完成鏡頭前的表演,又坐下笑著替別的嘉賓捧場叫好,仿佛無事發生。
許晝諶坐在他旁邊,眼睛盯著台上的表演,餘光卻一直落在林衍身上。
他看見林衍的目光追著江予棠,看見他鼓掌時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漸漸地,自己鼓掌的手也慢了下來,最後幹脆放下了。
他不是非要往歪處想。
可他自己的家庭就特殊——父母是黃昏戀,年齡差擺在那裏,江予棠的年紀確實能把林衍生出來了,可這種事誰說得準?
更何況,江予棠那麼優秀,那麼有魅力,林衍和她又沒有血緣關係,就算對外說是姐弟,又能怎樣?
他親媽都還曾是他那個大哥的未婚妻呢!
最讓他心裏發堵的是另一件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林衍的過去、林衍的生活、林衍心裏到底裝著什麼,幾乎一無所知。
關於林衍,他什麼都不知道。
表演結束後,嘉賓、當地表演團隊和村民們手拉手圍著篝火跳起舞來。火光映紅了每一張笑臉,音樂震天響,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許晝諶拉住林衍的手,趁著一個轉身的間隙,猛地一用力,把人從鏡頭範圍內帶了出去。
負責跟拍他倆的攝像師們正舉著機器找角度,人潮擠得鏡頭晃了晃,再定睛時,拍攝對象已經沒了蹤影。
他們舉著攝像機在人群裏東張西望,入目全是跳動的火光和旋轉的笑臉,哪裏還有兩人的身影。
林衍本就不喜喧鬧,加上心裏記掛著江予棠的身體,有些心不在焉,等回過神,已經被拉到了曬穀場邊的鬆林裏。
四下忽然就靜了。
滿天星子鋪在墨色的天上,一輪圓月懸在枝椏間,清輝像水似的潑下來,漫過肩頭,漫過草葉,連腳邊的溪水都泛著碎銀似的光。
遠處的歌舞聲隔著風飄過來,朦朦朧朧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響。
溪水潺潺,隱約傳來手鼓的節奏,像心跳一樣。
許晝諶站在他麵前,喉結重重滾了滾。
月光落在林衍臉上,把他素來清冷的眉眼都襯得婉約柔軟了,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像被這月色勾了魂似的,他抬起手,指腹輕輕蹭過林衍的臉頰,微涼的觸感帶著點花瓣般的柔嫩。
或許是月光太柔,或許是晚風太醉,又或許是白天那句“我不會放棄”還在耳邊打轉,林衍竟沒有躲。
他抬著眼,直直望進許晝諶越靠越近的眼眸裏,那裏麵盛著太滿的、燙人的情緒,晃得他心跳失序。
唇瓣相觸的瞬間,一點都不溫柔。
許晝諶的手扣住了他的後頸,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推開自己,手掌扣著他的後頸,牢牢將人固定在懷裏,帶著積攢了太久的委屈、衝動與占有欲,輾轉啃咬,貪婪地**,像是要把這些天的忐忑、酸澀、不安,都借著這個吻**出來。
林衍吃痛,下意識張嘴想驚呼,卻被順勢闖進來,所有聲音都被吞沒在唇齒間。
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被奪走,直到他指尖都開始發麻,快要喘不上氣,許晝諶才稍稍鬆開些。
許晝諶額頭抵著他的,喘息粗重。他聲音啞得厲害,說“對不起”,可手已經順著他的脊骨滑下去,指腹摩挲著那幾根突出的骨頭,像在確認所屬。
林衍靠在他懷裏,無力地喘著氣,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瘋了吧。
林衍本該立刻推開他,手抬起來放在他胸前,卻驀地感受到那顆怦怦跳動的心髒。那樣急促,那樣用力,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這才知曉,這人看起來莽撞強勢,內裏竟這樣緊張激動。現在推開,會不會有點太殘忍了?
林衍猶豫了,手就這麼放在他的心髒處。
“許晝諶,我……”
“噓——”許晝諶用唇堵住他的嘴,用耍賴拒絕聽任何自己不想聽的話。
林衍氣得咬了他下唇一下,他也沒退開,反倒蹭了蹭他的嘴角。
“不討厭不代表喜歡,我知道。”許晝諶舔了舔被咬的地方,低聲說:
“可是,這種事不一定要喜歡才能做吧。”
“這種話,不應該是因為一個初吻而誤會的人能說出來的。”林衍深吸一口氣,直接了當地戳破了他的故作鎮定。
許晝諶當然沒天真到以為林衍這樣的人還留著初吻,可被他這麼說,心口還是猛地泛上一陣酸,澀得他抿了抿唇。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林衍沒再繼續那個話題,轉而問他。
“不知道。”許晝諶很幹脆又誠實,“我不怎麼了解你。”
“誒?”林衍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反倒笑了,“那你說什麼喜歡?”
“可我就是喜歡你。”許晝諶往前一步,目光灼灼,“給個機會,讓我了解你吧。”
“我為什麼要給你這個機會?”林衍抬手,指尖輕輕抵在他胸口,語氣認真得近乎冷淡,“許晝諶,我沒打算和男人談感情。我們做朋友可以,別的,不行。”
“我也不差吧!”許晝諶抓住他的手,不肯鬆開,語氣裏都是不服輸的委屈,“為什麼男的就不行?剛剛你明明也不反感……就跟我試試吧,如果真的不行,我一定不會死纏爛打。”
“可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林衍歎了口氣,“你會跟前任做朋友嗎?”
“為什麼不?”許晝諶隻聽懂了“林衍不會和前任有聯係”,突然有點開心,自顧自地想美了。
“我們不合適,許晝諶。你所謂的喜歡隻不過是一時新鮮的荷爾蒙錯覺。”林衍見跟他說不通,語氣沉下來,“我不談不負責任、沒結果的感情。”
“我很負責。”許晝諶執著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像在開玩笑。
月光靜靜地淌在他們之間,誰也沒有再退開。
最終還是許晝諶先讓步。
他鬆開禁錮林衍的手,換了個話題,問出自己最在意的事:“江予棠……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想知道。”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林衍看他一臉認真的好奇,反倒覺得有點好笑,轉身走到溪邊的青石旁坐下,才開口:“她是我很尊敬的姐姐。某種程度上,更像媽媽。”
同樣是生得極美的女人,他的母親被生活摧折得早早凋零,江予棠卻憑著一身韌勁,讓美貌開出了花,也順手拉了一把泥沼裏的幼小的林衍。
“我小時候住過福利院,她曾經想收養我,但因為未婚,不符合條件。”
“那你……”
“後來,予棠姐把我托付給了她信任的人,我被他們照顧著長大了。”林衍拉著他在自己旁邊坐下。
許秉鈞是可以無視規則的人。所以比起江予棠,林衍跟在許秉鈞身邊受教的時日反而更多些。
“但大家都是忙人。很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林衍避開了許秉鈞的名字,隻淡淡說了這麼一句。
“我父母也是。”許晝諶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在林衍身上感覺到的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我小時候是在外公家長大的。”
他頓了頓,又說:“最近我父母讓我搬回去一起住。可我已經成年了,不再是需要大人照顧的小孩了。”語氣裏帶著一絲悵然。
他知道自己回到許家,並不隻是因為父母想他。作為許家和榮家的孩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有某種意義。但那些事他覺得與自己無關,不想深究,更不想參與。
“我選擇了我自己的人生。”許晝諶定定地看著林衍,“對你的喜歡,從來都是認真的。林衍,我還沒有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所以,你就做好接受我的準備吧。”
他自信極了。
林衍沒有反駁他,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模樣,那樣篤定,那樣明亮。
這樣的神色他見過。許秉鈞運籌帷幄時是這樣,江予棠站在台上發光時也是這樣。他們都在各自的世界裏,活得驕傲又明媚。
月光灑在溪水上,像一片流動的銀光。林衍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篝火漸漸燃成暗紅的餘燼,人群才三三兩兩地散場。
工作人員清點嘉賓人數,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許晝諶和林衍在鏡頭前不見了。
導演們剛拿起對講機要分頭去找,就看見兩道身影順著田埂慢悠悠踱回來。
兩人神色如常,衣角褲邊沾了點細碎草屑,像是隻去邊上吹了會兒夜風,半點異樣都瞧不出來。
直到後期整理素材時,節目組才覺出不對。
這兩位的音視頻素材全程斷斷續續,跟拍攝像師時不時還跟丟了目標,收音麥也時斷時續,平白缺了一大段內容。
一期正片剪出來不過幾個小時,他倆的鏡頭占比比其他嘉賓少了大半。
節目組本來還捏著把汗:許晝諶那邊是國民英雄般的體育明星,肯定對內容要求嚴苛。林衍雖話少低調,身後也有江予棠的團隊盯著。
真要是兩邊工作人員找上門來質疑鏡頭份量,免不了要費一番周章。
可誰成想,節目從播出到收官,關注喜愛兩人的粉絲倒是在社媒平台罵翻了天,但兩邊正主都安安靜靜的,半點兒異議都沒提。
沒人來爭番位,沒人來加鏡頭,倒像是兩邊都默認了這份“鏡頭縮水”,半分不在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