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組在院子裏擺好了長桌，宣布今天的早餐需要通過遊戲來贏取。
    遊戲很簡單，不過是些套圈、猜謎、扳手腕之類的小把戲，純粹為了給節目增添些看點。
    嘉賓們嘻嘻哈哈地鬧了一陣，最後各自端著戰利品，其樂融融地圍坐到桌前。
    江予棠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打著哈欠挨著蔡琳坐下，兩個人聊起了養生話題，從泡腳聊到艾灸，說得頭頭是道。
    正吃著，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端著一盤新鮮的生牛肉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許晝諶的餐盤旁。
    “這是許老師您的工作人員一早專門空運過來的。”
    話音未落，江予棠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那盤色澤鮮紅、紋理分明的生牛肉，臉色驟變。
    她猛地別過頭，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幹嘔。
    “唔——”
    坐在她旁邊的蔡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一帶，目光也跟著落在那盤生牛肉上，胃裏一陣翻湧，竟然也跟著幹嘔起來。
    桌上頓時一片混亂。
    林衍蹙起眉，目光避開那盤生牛肉，看向許晝諶。
    ““啊，這是我家公主的早餐。”許晝諶反應很快，立刻端起盤子，彎腰放到腳邊。
    那裏，他的獵犬正埋頭享用著自己那盆營養豐富的特製早餐。
    公主吃得正香，忽然見天上掉下一盤鮮牛肉，先是輕輕嗅探了兩下，極其守規矩，沒有貿然進食，反而抬著溫順的眼眸看向許晝諶，靜待指令。
    “吃吧。”許晝諶摸了摸它的頭。
    狗狗這才低頭，安心吃起了這份加餐。
    臨近賽事，許晝諶一直保持著嚴苛的賽前飲食規劃，生食補充蛋白是他固定的習慣，負責照顧他的助理便貼心跟進，日日備好食材。
    一人一狗來參加節目都自帶夥食，這本是節目組給他的特殊待遇，但許晝諶不願多解釋什麼，工作人員見狀，也便不再多言。
    蔡琳緩了好一會兒，那股惡心感卻遲遲沒有消退。
    她喝了口水壓了壓，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節目組安排大家準備出發去幹今天的農活，蔡琳剛站起來，身子猛地一晃，整個人朝前栽去。
    “小心！”
    幸好許晝諶就站在她旁邊，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穩穩扶住。
    蔡琳的丈夫潘文也從另一側衝過來，嚇得臉都白了。
    她剛才站的位置正好在台階邊上，要是沒人拉著，這一摔後果不堪設想。
    節目組的醫生在山下，趕上來需要時間。
    大家隻好先扶著蔡琳坐下休息，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轉移蔡琳的注意力，江予棠忽然開口：“不如讓林衍幫你把把脈吧？我這弟弟小時候學過中醫，還挺有一套的。”
    眾人都有些意外，紛紛看向林衍。蔡琳也抬起頭，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真的假的？小衍弟弟還會這個？”
    林衍本想推辭，但架不住大家一起哄，江予棠也在旁邊笑**地鼓勵他。
    他隻好走過去，在蔡琳對麵坐下，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確實學過。
    林衍記性好，過目不忘，那些東西，他竟然真的記了個七七八八。
    他和江予棠的緣分，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片刻後，林衍的表情變了。
    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是滑脈，而且非常明顯。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蔡琳身後的潘文，又看了看蔡琳，斟酌著措辭：“琳姐，你這個脈象……是懷孕了。”
    “啊？！”
    滿桌的人齊齊愣住，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呼。
    蔡琳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嘴。她這個月的生理期確實沒來，但她隻當是最近錄節目太累，壓根沒往那方麵想。
    她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小衍弟弟，要是準了，姐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潘文更是手足無措，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最後一把抓住林衍的手，使勁搖著：“謝謝！謝謝啊！”
    許晝諶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把潘文的手從林衍手上拉開：“謝什麼謝？又不是他的。”
    被驚喜砸暈的潘文根本沒聽出這話裏的酸味，轉頭又抓住了許晝諶的手，繼續一個勁兒地說謝謝。
    許晝諶被搖得一臉無奈，甩也甩不開。
    當天下午，蔡琳和潘文在節目組醫生的陪同下去了鎮上的醫院。
    晚上回來時，兩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檢查結果出來了，確實是懷孕，已經六周了。
    蔡琳果然如她所言非要給林衍塞一個大紅包，紅彤彤的信封，厚厚一遝。
    推拒不過的林衍捏著那信封，站在門口送走這對喜氣洋洋的新婚夫婦，臉上的笑意卻在轉身的那一刻淡了下來。
    他想到了江予棠。
    今天早上她對著生牛肉幹嘔的反應，和蔡琳如出一轍。還有這幾天她反常的嗜睡、食量大增……
    一個念頭從他腦海裏冒出來，揮之不去。
    林衍沒有猶豫，徑直走向江予棠的房間。推門進去時。
    江予棠正靠在床頭看劇本，見他進來還笑著打趣：“喲，小衍醫生來了？”
    林衍沒接話。他走過去，拉過她的手腕，三根手指穩穩地搭了上去。
    片刻之後，他的心沉了下去。
    脈象和蔡琳的一模一樣。甚至更為明顯。
    他關掉了兩人身上的收音麥，又起身關掉了房間裏正在運轉的攝像機。
    江予棠被他這一係列動作弄得愣住了，臉上的笑慢慢凝固：“阿衍，你這是……”
    “你也懷孕了。”林衍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篤定，“你不知道嗎？”
    江予棠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怎麼可能”，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想起了自己這個月遲來的生理期，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反胃和疲憊。不是沒有察覺，隻是不敢往那方麵想。
    當年失去那個孩子的時候，醫生說過，她這輩子可能很難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再也沒有期待過。
    “你打算怎麼辦？”林衍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我……”江予棠低下頭，手掌緩緩貼上自己的小腹。那裏還很平坦，什麼都感覺不到，可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那裏悄然生長。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冬天，想起了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匆匆離去的小小身影。那時候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懵懂無知，甚至沒能好好保護他。
    “我得想想……”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林衍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眉頭皺得更緊：“你現在身體狀況不太好。”
    他學藝雖不算精，但好壞還是分得清的。
    蔡琳的脈象沉穩有力，是健康的孕相。而江予棠的脈象虛浮，隱隱透著不穩。他不敢往下深想，但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江予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握住林衍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阿衍，不要告訴他。不要讓許秉鈞知道。”
    “你知道的，我害怕……”她的聲音在發抖。
    她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害怕那個男人的世界裏根本沒有她的位置，害怕自己再一次成為被舍棄的那一個，害怕這個孩子重蹈覆轍……
    林衍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緊：“你不要怕。”
    他的目光沉靜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篤定：“我一定會保護好姐姐你的。你相信我。”
    江予棠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林衍，一起去……”
    許晝諶的話卡在半截。
    他站在門口，瞪大了眼睛，看著屋裏兩個人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臉上的表情從興衝衝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神色。
    林衍鬆開江予棠的手，微微皺眉，對許晝諶這種不敲門就直接闖進來的冒失舉動有些不滿：“怎麼了？”
    “沒什麼。”許晝諶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刻意放得很隨意，“村裏今晚有篝火晚會，一起去玩吧。”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林衍身上，帶著點執拗的意味。
    “好。”林衍答應下來，轉頭看向江予棠，語氣溫和了些，“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們出去玩。”
    江予棠點了點頭，擠出一個笑容。
    林衍起身朝門口走去。經過許晝諶身邊時，後者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又往裏看了一眼。
    江予棠已經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小腹，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晝諶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他轉身跟上林衍的腳步，順手帶上了門。
    院子裏，暮色四合。
    遠處的山巒在天際線上勾勒出一道墨青色的剪影。
    許晝諶走在林衍身側，餘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林衍的側臉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和平日裏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不太一樣。
    “喂，”許晝諶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跟予棠姐……剛才在聊什麼呢？神神秘秘的，還把攝像機關了。”
    林衍腳步不停，語氣平淡：“沒什麼，一點私事。”
    “私事？”許晝諶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他，擋在他麵前，“什麼私事要關掉攝像頭還要關麥？還拉著手？”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股子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躁。
    林衍停下腳步，抬眼看他。暮色裏，他的眼睛很亮，卻看不出什麼情緒：“許晝諶，你管得有點寬了。”
    許晝諶被噎了一下。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林衍已經繞過他，繼續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越來越濃。
    篝火還沒點燃，夜色已經先一步落了下來。

    作者閑話：

    久違地三千字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