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林衍伸手碰了碰他攥緊的拳頭。
    一米九五的大男人立在身前，肩背寬闊挺拔，自帶壓倒性的強勢氣場，沉甸甸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讓人心頭微窒。
    許晝諶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指，聲音低啞得不像話：“那天在車裏……伯賞延的生日那天，你喝醉了。在車裏說喜歡我，然後我沒忍住親了你。”
    “嘶……”
    林衍驟然倒抽一口涼氣，頭皮一陣發麻，陣陣眩暈裹挾著鈍重的頭疼席卷而來。
    他徹底懵了。那段記憶在腦海裏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相信，醉酒斷片的自己會突兀地對許晝諶說出告白的話。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許晝諶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自己一個人這段時間的兵荒馬亂算什麼？
    這些日子，他深陷在這場無人知曉的悸動裏，日夜反複回味那個短暫的吻，揣著滿心歡喜與忐忑，小心翼翼靠近、笨拙試探。
    他以為是雙向的曖昧萌芽，以為兩人早已心照不宣。
    原來從頭到尾，隻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是他徹頭徹尾的自作多情。
    “抱歉，我……”林衍眉心緊蹙，太陽穴突突直跳，混亂又愧疚。
    電光石火之間，幾段荒唐零碎的醉酒片段猛地竄入腦海。
    顛簸的車廂、濃烈的酒氣、灼熱結實的臂膀，還有自己迷迷糊糊的幾句讚歎。
    他記憶力素來過目不忘，即便醉至斷片，被這般提醒，記憶深處親身經曆的畫麵也瞬間清晰。
    他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我說的是……喜歡你的肌肉。”林衍尷尬窘迫地艱難開口，雖然很抱歉，但還是選擇了誠實地坦白，“是我不好，醉酒胡言亂語，話說得模棱兩可，讓你誤會了。”
    許晝諶愣了一下。
    原來是誤會。
    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握住了林衍的手腕。他低著頭，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過了幾秒，
    他才抬起眼，眼底翻湧著林衍看不懂的情緒，莽撞又固執，帶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倔強。
    “可是我真的喜歡你。”
    他壓低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字字鏗鏘，無比鄭重。
    “沒有誤會，沒有一時興起。你現在很清醒，我也從未糊塗。林衍，我喜歡你很久了。”許晝諶往前湊了湊，幾乎半跪下來，和坐在石頭上的林衍視線齊平，姿態放得極低，“請你，跟我交往好不好？”
    林衍心口猛地一顫。
    他怔怔望著眼前的人。
    賽場之上，許晝諶永遠耀眼張揚、所向披靡，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是自帶鋒芒的少年王者，從未低頭，從不示弱。
    可此刻，他緊張到指尖發抖、呼吸不穩，褪去了所有銳氣與榮光，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將滾燙赤誠的真心毫無保留攤開，卑微又執拗地任由自己裁決。
    怎麼辦？
    過往無數次告白，林衍都能心如止水、幹脆回絕，可麵對放下所有身段、滿眼皆是自己的許晝諶，他第一次陷入奇怪的掙紮。
    “求求你了。”許晝諶躬下腰，姿態低到了塵埃裏。
    “我會對你好的。”許晝諶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聲音裏甚至帶上了點懇求，“你也不討厭我，對不對？我們試試好不好？不要拒絕我……”
    他彎著腰，放低了所有姿態，眼裏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卑微得不像許晝諶了。
    可轉瞬之間，林衍那些深埋心底的顧慮、防備與怯懦，再次將他裹挾包裹。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動搖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清冷疏離的清明。
    林衍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距離感。
    “許晝諶，你很好。”
    “但是抱歉，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
    於他而言，愛情是世上最無解、最荒唐的東西。
    它沒有公式可以推導，沒有邏輯可以論證。它不講道理，不分對錯，來了就是來了，走了就是走了。
    林衍害怕的不是付出，而是付出了之後，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不是愛。
    更何況，兩個男生的愛戀，本就逾矩荒唐，充滿未知與非議，是他從未想過會觸碰的**。
    許晝諶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他站直了身體，背脊挺得很直，眼眶卻紅得厲害。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回胸腔深處。
    “我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林衍說了一句：
    “但是林衍——我不會放棄的。”
    晨霧漸漸散去，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兩個人之間那條短短的距離上。
    林衍坐在石頭上，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胸腔裏的心跳驟然失序，砰砰作響，在空曠寂靜的村落裏格外清晰。
    他沒有追上去。
    但他也沒有移開目光。
    寂靜持續了不過數秒，急促又堅定的奔跑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林衍抬頭望去。
    許晝諶正朝著他飛奔而來——像一隻鎖定唯一目標、絕不落空的鷹隼，穿透晨暉，奔赴而來，帶著孤勇熱烈的愛意，義無反顧衝向自己的目標。
    “我們該回去了。”許晝諶在他麵前站定，伸出手，示意要拉他起來。
    林衍坐在石頭上，仰頭看他。許晝諶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剛躲在哪裏哭過。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濕意，卻硬撐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走吧。”林衍收回視線，自己站了起來。
    他避開了那隻伸向他的手，率先往回走去，步伐平穩，神色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許晝諶收回空落落的手，揣進口袋裏，慢慢地握緊。
    他沉默地跟在後麵，落後兩三步的距離，看著那個纖瘦如竹的背影，在自己前麵一步一步地走著。
    晨光拉長了兩個人的影子。
    一個在前麵，一個在後麵。
    中間隔著的，不過幾步路的距離。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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