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沒完全亮透，村子裏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林衍是被許晝諶從被窩裏拽起來的——這人精神抖擻地站在床邊，眼睛裏全是躍躍欲試的光，說他剛才出去轉了一圈，發現村道特別適合跑步，空氣也好，問林衍要不要一起去。
    林衍本想拒絕，但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於是兩個人摸黑起了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踩著蒙蒙亮的晨光出了門。
    村子裏靜得很，大多數人家還關著門。偶爾有幾戶升起炊煙，也是老人佝僂著腰在灶台前忙碌。
    沿路遇見的幾個早起去山下上學的孩子好奇地盯著他們看，怯生生地喊了聲“哥哥好”，就往山下跑去。
    這個村子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兩個人沿著村道跑了兩公裏，路上沒說幾句話，隻有腳步聲和呼吸聲交錯在一起。
    林衍漸漸覺得不對勁。
    眼前開始發花，視野邊緣像蒙了一層灰霧，腳步也越來越虛浮，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他下意識放慢了速度，想調整呼吸，胸口卻悶得厲害，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許晝諶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回過頭，看見林衍臉色蒼白、嘴唇發幹，心頭猛地一緊，二話不說攬住他的腰，把人帶到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你怎麼了？低血糖？”許晝諶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一片冰涼。
    林衍沒來得及回答，眼前一陣發黑，隻能閉著眼點了點頭。
    許晝諶罵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
    那是節目組在給他搜身時遺落的。
    他飛快剝開包裝紙，遞到林衍嘴邊：“快，先吃了。”
    林衍張嘴咬了一口，巧克力的甜膩在舌尖化開，慢慢滲進喉嚨。
    他緩了好一會兒，眼前的黑暗才一點點褪去。
    許晝諶蹲在他麵前，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裏滿是懊惱：“是我的錯，忘了你不能空腹運動了。我自己平時減脂習慣了空腹晨練，沒考慮你……”
    說著，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是真的在自責。
    林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反倒過意不去，聲音還有些虛弱，卻撐著笑了笑：“我自己的身體不好，怎麼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沒注意。”
    “別說話了，先歇著。”許晝諶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自然地攬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他靠得更穩一些，“等你好點了，我們慢慢走回去。”
    林衍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隻手落在腰間，隔著運動服，掌心的溫度卻仍清晰得像烙印。他想不動聲色地挪開一點，卻又怕動作太明顯，反而尷尬。
    許晝諶感覺到了那份僵硬。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醞釀什麼，胸腔裏的心跳越來越重。
    終於，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
    “林衍，你……我們都……”
    林衍偏過頭看他，對上他漲紅的臉和結結巴巴的模樣，有些不明所以：“什麼？”
    許晝諶猛地站了起來。
    他站在林衍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耳根紅得像要滴血，眼神卻直直地鎖住他，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憋屈一股腦全倒出來。
    “我是說，我想說——”他頓了一下，像是給自己鼓了最後一口氣，“我們明明都已經接過吻了，你也說過你喜歡我，為什麼這段時間你對我這麼生疏？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初吻！”
    他的語速極快，像是怕慢一秒自己就會後悔。
    林衍愣住了。
    他仰著頭，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一種近乎荒謬的不可置信：
    “啊？！什麼接吻？什麼時候？我和你？我說喜歡你？不可能……”
    他連連搖頭，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客觀事實：“我又不是瘋了，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許晝諶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設想過很多種回應。
    林衍害羞、林衍否認、林衍轉移話題……他全都想過。
    他甚至在來的路上反複排練過該怎麼繼續追問、該怎麼讓他承認。
    可他唯獨沒想過，林衍會一臉真誠地告訴他：這件事根本沒發生過。
    那一瞬間，許晝諶覺得自己的心髒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眼眶不受控製地泛了紅。
    那不是憤怒。
    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鋪天蓋地的委屈和難過。
    許晝諶站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那個讓他夜夜回味的初吻，那個他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夜晚。
    原來在林衍這裏，從來都不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