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心律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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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陌生環境,林衍睡得格外艱難。安眠藥已經吞下去了,身體疲憊得發沉,意識卻無比清醒。
他閉著眼睛,聽著窗外山裏的蟲鳴和風聲,腦子裏卻不受控製地轉著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
先是想起應蘭。不知道她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她最終還是接受了他給的錢,帶著女兒回到了行動不便的現任丈夫身邊。
可臨別那天,她還是冷著臉撂了話:往後不必再見了,就算哪天她死了,墳前也不要他出現。
林衍發現自己聽到這些話時,並沒有想象中的難過。
相反,他心裏漫上來的是一種莫名的輕鬆和解脫。
他終於不必再幻想一個母親的愛,她也終於不必再背負一份愧疚的債。
他們這對母子,往後餘生都不必再互相折磨了。
這樣挺好。
他現在每個月固定往那張卡裏打錢,偶爾也會看到消費提醒的短信。
他知道她在好好地生活,那就夠了。
思緒順著這點悵然往回飄,就撞進了快要被時光掩埋的童年裏。
那些幾乎要被淡忘的片段,像舊電影的殘片,一幀一幀從黑暗裏浮上來。
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也忘不掉的、遍體鱗傷、鑽心刻骨的疼痛,如今竟然也開始模糊了邊界。
不由感歎,人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生物。可當那些畫麵真的湧上來時,眼眶還是會不受控製地發酸。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又想到許秉鈞和江予棠。這兩個人已經好些天沒見麵了。
江予棠這次是鐵了心地躲,不再像從前那樣隨叫隨到。
而許秉鈞似乎也默契地沒有追,隻是在林衍出發前打電話囑咐了一句——陪她好好散散心。
林衍知道,許秉鈞是想借這個機會,讓他陪著江予棠緩口氣,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而江予棠近段時間總帶著他四處走,大抵也是存了同樣的心思。
他們都是驕傲的人,誰也不肯先低頭,卻都借著林衍傳遞那些說不出口的關心。
想著想著,那個名字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許晝諶。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他的心跳就咚地一下。
他想起那天晚上,許晝諶忽然湊近的臉,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在一起。
還有那個不像普通朋友的擁抱。
林衍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心髒的位置,那裏的跳動比平時快了一些,快到他不想去辨認原因。
他強迫自己停止了思緒。
夜深了。山裏的月亮透過窗欞灑下一地銀白。
林衍閉上眼睛,慢慢等著睡眠將他吞沒。
天剛蒙蒙亮,林衍便翻了個身起來。江予棠的房間靜悄悄的,還在睡。工作人員們也還沒上班,隻有固定機位的攝影機在默默工作。
晨霧裹著濕氣漫遍整個村落,四下靜得像與世隔絕的仙境,直到遠處幾聲雞鳴劃破霧氣,才又把人拉回鮮活的煙火裏。
林衍漫無目的地沿著村路走了一圈,村子不大,可山清水秀、炊煙隱隱的模樣,倒真應了江予棠說的那句“田園牧歌”。
晨光一點點地驅散濃霧,林衍以為自己眼花了。
不然怎麼看到了山路上,許晝諶正牽著一條長毛獵犬往這裏走來——那條狗一看就是出入鋪著紅毯的星級酒店、養得極其矜貴的名品,此刻卻踩在泥地上,爪子沾著露水和草屑,倒也不嫌棄,東聞聞西嗅嗅,尾巴搖得歡快。
林衍摘下眼鏡又戴上。
不是幻覺。
許晝諶也看到了他,遠遠地就開始揮手臂,幅度大得像在擺尾巴,然後他幹脆鬆開狗繩,一人一狗齊頭並進地朝他狂奔過來。
長毛獵犬油亮順滑的毛發在風中飛揚,許晝諶的也如同長跑賽場衝刺一般身姿矯健。
跟在他身後舉著攝影機的工作人員們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被遠遠落在了後麵,氣喘籲籲地喊著什麼,大概是讓他慢點跑。
林衍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晨光從許晝諶身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裏跳得有些亂。
大概是這段時日安眠藥吃多了,才會心律不齊。林衍一本正經地想,回去得掛個心外科的專家號看看。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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