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意外的是，林衍病了的這幾天，許秉鈞便在這棟房子裏陪了幾天。
    自然不是寸步不離的陪護，他既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工，不必做這些折損身份的事。
    隻是每日下班後，他都會來這邊看看，陣仗擺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刻意，又絕不可能被忽視。
    根本無需費心打聽，消息便已沿著該走的渠道，流進了該知道的人的耳朵裏：許秉鈞身邊那個孩子，在秦家的地界上差點出了事，受了驚嚇，回來便病倒了。
    而那位即將與許秉鈞締結婚約的秦家獨女秦懷玉，名下的人手恰恰出現在了當晚的追蹤名單上。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綁架的主謀，正是他那位尚未過門的聯姻對象。
    這樁婚事，自然也就被打上了問號。
    然而許秉鈞並未就此斬斷與秦家的聯結。
    他要換人，但不換姓。
    聯姻的對象仍然是秦家的女兒，隻要有秦家的血脈，就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於是短短數日內，秦家上下所有符合條件的女孩，便被家族推到了台前。
    昔日的前朝皇族血脈，現如今也是受過現代教育的世家千金們，卻像舊時被送入宮闈的秀女一樣，被細細篩過容貌、才學、脾性、乃至生辰八字，再由族中長輩逐一評議、掂量、定價。
    秦家嫡係旁支盤根錯節，適齡的嫡庶姑娘算下來有七八位。
    原本秦懷玉是板上釘釘的人選，旁人連覬覦的資格都沒有，如今她因私怨壞了家族大事，被禁足在祠堂，空缺的許家未來主母的位置，便成了各房瘋搶的肥肉。
    整個秦家上下彌漫著一股微妙而緊張的氣息，既是機遇，也是賭局。
    光是秦家或許會憑借這場聯姻，重新回到那個昔日皇都權力中心的可能，就足以讓他們瘋狂。
    沒有人追究那晚的真相究竟如何。
    也沒有人敢問，那些指向秦懷玉的證據，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有人想讓它們出現在那裏。
    許秉鈞依然每日按時到林衍裏坐上一坐，問幾句病情，然後從容離去。
    他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但所有人都已經讀懂了他的意思。
    這張牌打出去，接不接得住，是秦家的事。而他，從來不缺下一個願意上桌的人。
    外麵的波譎雲詭是一回事，當林衍偶然從別人口中得知，許秉鈞今年確實有聯姻計劃，但對象不是江予棠時，還是愣了好一會兒。
    等許秉鈞再來時，他忍不住開口問：“予棠姐知道這件事嗎？”
    許秉鈞正低頭看著棋盤上的黑白子，聞言落子的手半分沒頓，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她不必知道這些。這隻是階段性的布局，我未來的妻子，隻會是她。”
    “您是要對秦家動手了？”林衍想起了那間地下密室裏，自己親手銷毀的那些卷宗。
    一樁樁，一件件，足夠將秦家連根拔起的罪證，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記憶裏，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
    “嗯。”許秉鈞將一枚黑子穩穩落在棋盤上，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公事，“也該到時候了。”
    兩百年前王朝更迭，秦氏皇族斷尾求生，以主動退位換得全族平安，本該徹底退出權力舞台，卻憑著兩百多年的經營，在沿海紮下了盤根錯節的根基。
    近些年秦家越來越不安分，明麵上嫡脈隻有秦懷玉一個獨女，暗地裏卻一直藏著悉心培養的“皇太子”，做著複辟舊製的舊夢。
    鏟除這種妄圖顛覆政體的殘餘勢力本就刻不容緩，可秦家經營兩百年，人脈網絡牽連政界、商界、學界，貿然動手勢必引發國內局勢動蕩，再加上國際環境本就複雜，稍有不慎就是玩火自焚。
    許秉鈞要做的事，就像給癌症晚期的病人做手術——必須精準挖除病灶，可稍有差池，“癌細胞”就會順著血管擴散全身，牽一發而動全身。
    林衍看著棋盤上那顆落定的棋子，沒有再問。
    自己的遇襲、這場聯姻風波、秦家內部的亂局，全都是這盤大棋裏的先手。
    每一步似乎都算好了，每一顆棋子都有它的位置。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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