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許晝諶已經完成了五公裏晨練與整套力量訓練，一身薄汗衝過澡，準時坐在了許家的早餐長桌旁。
    他麵前的早餐堪稱“生猛”——兩斤色澤鮮紅、肌理分明、仿佛還在微微顫動的生牛肉，一大杯尚帶著體溫的生牛奶，外加一盤用新鮮時蔬和應季水果和各色堅果拌成的沙拉，膳食纖維與維生素搭配得一絲不苟。
    許家飯桌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幾位旁支親戚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盤生牛肉上，欲言又止。
    饒是許家門庭見慣了大場麵，大清早就見到這般“原生態”的吃法，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然而許晝諶渾然不覺，叉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眉眼間全是坦蕩的滿足。
    “我記得諶諶出生的時候，是醫院裏最重的孩子，快10斤了呢。”堂嬸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
    “可不是嘛，打小身子骨就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到底是咱們許家的血脈，你看這精氣神——”
    親戚們順著話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誇了起來。
    許晝諶聽得好笑，也不接茬，隻是側過身去，大大方方地抱了抱坐在身旁的榮素華：“就是啊，我媽生我肯定很辛苦吧？媽媽，愛你！”
    榮素華微微一怔，隨即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一大早嘴上抹蜜了？”話是這麼說，眼角眉梢卻漾開藏不住的笑意，連緊繃的脊背都鬆快了些。
    主位上的許經亙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看著妻兒母慈子孝的模樣，冷峻的眉梢也難得浮上一層淺淡的欣慰。
    這樁曾經飽受非議的婚姻，走過二十載風風雨雨，終於活成了旁人眼中豔羨的樣子。
    說起來，許經亙與榮素華之間，隔著的何止是年歲。
    榮素華雖比他的長子許秉鈞僅年長幾歲，早年卻曾是許秉鈞未婚妻的候選之一。
    陰差陽錯，命運弄人，她最終沒有成為許家的長媳，反倒走進了許經亙的生活。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八卦的人們曾用這句詩編排過他們的故事，流言蜚語沸沸揚揚了許多年。
    所幸時間是最好的證詞，十幾二十年的光陰流轉，當年那些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終究漸漸平息。
    說到底，除了那段不管不顧的癡戀，榮素華嫁入許家後再無可指摘之處。
    她收斂了所有鋒芒，安心跟在許經亙身邊，做他沉默而妥帖的賢內助，全然看不出曾是榮家那個縱馬提槍、肆意張揚的榮家大小姐。
    如今的許家主母，端莊持重，滴水不漏，任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隻是榮家顯然沒打算讓許家太過得意。
    早飯剛撤下去，榮家的人便浩浩蕩蕩地登了門。
    領頭的是榮家的大管家榮四福，身後跟著許晝諶養的一隻長毛獵犬、幾位照料他起居多年的保姆阿姨，以及整整一隊訓練有素的保鏢。
    陣仗之大，與其說是送東西，不如說是來宣示主權的。
    “老爺子說了，諶少爺住哪兒，這些東西和人就得跟到哪兒。”榮四福不卑不亢地傳達完榮家老爺子的原話，微微欠身，目光卻徑直越過榮素華，落在主位上的許經亙臉上。
    許經亙沒發話，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
    許秉鈞倒是微抬了眼，不鹹不淡地掃了一眼來人，又垂下眼簾，仿佛隻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空氣凝了一瞬。
    許家的大管家察言觀色，立刻笑逐顏開地迎上前去：“這不巧了嗎？早前老爺還吩咐我們要盡快去把各位接來呢，就怕我們二少爺換了環境住不慣。倒讓各位先上門了，是我們的不是。”
    他話說得熱絡，姿態放得極低，卻又滴水不漏地接住了榮四福的話鋒，“不過您諸位的住處我一早就讓人收拾好了，請跟我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榮四福一拳打在棉花上，沒能占到上風，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利落地留下人和東西，轉身告辭。
    臨走前，他特意拉著許晝諶的手，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楚：“諶少爺，老爺子說了，您要是住不慣，照樣還搬回去。榮家的門永遠給您敞著。”
    許晝諶笑著點了點頭，沒接話。
    他拍了拍愛寵的腦袋，又衝照護自己長大的保姆阿姨笑了笑，蹲下身，把狗狗摟進懷裏狠狠揉了一把。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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