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他們動手的那一刻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卻還是掃到了那一閃而過的血色。胃裏一陣翻湧，他身形晃了晃，差點栽倒。
    他明白這個圈子裏的生存規則，也清楚這是給敵人最直接的警告，可生理反應從來由不得意誌。他做不到冷眼旁觀，更沒法對血腥視若無睹，隻能偏過頭，硬生生扛著那陣眩暈。
    胡嘉誌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著他的胳膊，把人送回副駕坐好。
    他沒多話，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發動引擎，方向盤一打，車子平穩地駛出了這條沾著血腥氣的巷子，把身後的狼藉與寒意，都甩在了除夕夜沉沉的暗色裏。
    車子開出去許久，林衍才慢慢緩過勁來，指尖依舊發涼，臉色卻好了些。
    他隨手拿起擱在中控台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界麵赫然停留在“許晝諶”三個字，根本沒掛斷。
    林衍蹙了下眉。剛才巷子裏的動靜不算小，他不確定那頭聽去了多少。
    他把手機舉到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情緒：“還在？我以為你早掛了。”
    那頭悉悉索索的，傳來一陣帶著哈欠的含糊聲，像是剛從睡夢裏懵懵懂懂醒過來：“啊……抱歉啊，太困了，趕飛機回來沒睡好，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謊話編得不算高明，連哈欠都帶著點刻意的拖腔。
    可許晝諶就是下意識想藏住。
    他確實沒睡著，不僅沒睡，還清清楚楚聽見了那邊的動靜。
    零碎的片段拚不出完整的前因後果，卻足夠讓他心懸起來。
    許晝諶不是不好奇，不是不想追問林衍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會沾染上這些事。
    可他更清楚，比起刨根問底讓林衍為難，倒不如裝糊塗，給他留足體麵。
    “那快睡吧，不早了。”林衍沒拆穿他，語氣放得柔和了些，像在哄一個鬧覺的小孩，“晚安。”
    “晚安，林衍。”
    電話掛斷的瞬間，許晝諶臉上的睡意一掃而空。
    他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眉頭擰得更緊。
    捕風捉影的猜測最熬人。
    他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剛才聽見的那些，一會兒擔心林衍是不是惹了麻煩、有沒有受傷，一會兒又想起那人永遠平穩冷靜的語氣，篤定他總能擺平。
    他不知道林衍在經曆什麼，但他知道，林衍不想讓他知道。
    那他就裝作不知道。
    這是他能給林衍的、最大限度的體諒與信任。
    許晝諶把排球抱進懷裏，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最終還是沒忍住，給林衍發了條消息——
    “你回京跟我說一聲。”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太刻意，趕緊補了一條：“年後就要開學了，你快回來吧。”
    對麵沒有立刻回複。過了大約兩三分鍾，才彈出一個字：
    “好。”
    許晝諶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半天，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而另一頭，林衍看著屏幕上那兩條消息，指尖在對話框上停了片刻，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盞掠過，除夕夜快要過去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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