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開車，不是很方便。”林衍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後視鏡裏，那輛出租車依然緊緊咬著他不放，幾次試圖加速逼停他。
    他腳下油門一踩，方向盤猛地一打，車拐進了路旁一片老巷弄。
    林衍不是不懂遇險往人多處求援的常理，可方才連過兩個設著執勤崗的路口，對方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追，崗亭裏的人卻眼觀鼻鼻觀心，連個側目都沒有。
    很顯然這不是普通的跟蹤，而是有人特地打好了招呼。
    越是這種時候，林衍反倒越沉得住氣。
    窄巷七拐八繞，牆根堆著雜物與花台，他卻像諳熟每一處拐角，車速不減分毫，車身擦著牆皮過，連一道細痕都沒留下。
    身後的出租車車身寬、轉向笨，磕磕絆絆跟了兩個路口，引擎轟鳴聲便越來越遠，終於徹底被甩在了巷尾。
    “啊，在外麵嗎？”許晝諶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擔憂。今天可是除夕，過了零點普通人應該都在暖烘烘的被窩休息才對。
    林衍雙手穩穩操控方向盤，即便處在被人追著跑的處境，依舊分出一份心神，開口詢問：“你怎麼還沒睡？剛回國，應該很累吧。”
    他問得自然而然，像是習慣了在任何一個深夜的電話裏確認對方的作息。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這種被人追著跑的關頭，第一個分出心神去關心的，是電話那頭那個人的困不困。
    “還好，我都習慣了。”許晝諶說著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倒是你，怎麼大年夜還在外麵跑啊……”
    話出口他又收了聲，沒再追著問下去。
    認識林衍這麼久，知道這人向來不愛多說自己的事，問了也白問。
    就像那天晚上的那個吻——林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自然地跟他聊天，笑得雲淡風輕，仿佛那隻是醉酒後的一場意外，不值一提。
    隻有許晝諶自己知道，那個溫熱的觸碰在他心裏翻來覆去回味了多少遍。
    他每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平第一次這樣猶猶豫豫、忐忑不安，完全不像那個在賽點當前依然眼都不眨一下、幹脆利落擊潰對手的明星球員。
    可林衍不是需要他打敗的對手，也不是他手中那顆可以隨心所欲掌控的排球。
    “嗯，有點事要處理。”林衍隨口應著，語氣沒多解釋，也沒刻意回避。
    他早習慣了許晝諶這樣時不時的惦記，像隻粘人的大狗狗，總愛湊過來問東問西，不煩人，反倒讓這冷颼颼的年夜裏，多了點活氣。
    “那你開車小心點。”許晝諶聲音裏滿是不放心。
    “嗯。”林衍看了眼後視鏡，身後追著的車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他剛帶應蘭母女吃完年夜飯，把她們安頓在酒店住下，便接到了許秉鈞那邊的消息，讓他去某個地方等著。
    誰知剛上路沒多久，就發現被一輛不起眼的出租車尾隨了。
    對方追了一路，沒動器械，也沒下死手別車，隻一味想逼停他，瞧著架勢，倒像是要抓活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林衍以為許晝諶已經掛了，便摘掉藍牙耳機，停下車，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路況。
    幾輛重型機車緩緩停在他的車尾，車後似乎還綁著幾個人，被一路拖行了過來。
    林衍認出為首的那張臉，是許秉鈞身邊的警衛胡嘉誌。他鬆了口氣，打開車門下了車。
    胡嘉誌見他下車，也翻身下來，示意他看被綁在車尾的幾個壯漢：“人都抓到了。”
    “你怎麼在這裏？”林衍有些意外，還以為來的會是別人。畢竟胡嘉誌是許秉鈞的貼身警衛，輕易不會離開他身邊。
    “先生交代的。您若是打算回去，由我護送。”胡嘉誌隻是忠實執行命令，故而沒有跟著許秉鈞一同回京。
    “這些是什麼人？”林衍看向那幾個被他們綁在車尾的人。
    這些人被拖行了一路，身上血跡斑斑，狼狽不堪。
    林衍隻看了一眼便臉色發白，下意識移開了視線——他暈血，是怎麼也克服不了的毛病。
    “是秦家來的人。”胡嘉誌語氣平平板板，純然是執行命令的態度，又踢了踢腳邊被捆得結實的壯漢，回答了林衍的話，便吩咐其他人：“砍掉一隻手，送回去。”
    話音剛落，他手下的人便立刻手起刀落。
    悶響混著堵在喉嚨裏的嗚咽，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漫開在冷冽的夜色裏。
    旁邊民居樓上似乎有人聽到了動靜，偷偷掀開窗簾看了一眼，正對上警戒警衛的視線，又瞥見那些人手裏的家夥，嚇得立刻縮了回去，窗簾重新拉得嚴嚴實實。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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