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一個人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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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呢?”候在休息區門口的助理見林衍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去,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房裏的人。
他垂著眼,姿態恭謹,目光飛快掃過林衍的臉,又很快收回到鞋麵。
林衍臉頰蒸得泛著勻淨的淺粉,連眼尾都浸著點濕潤的紅。
他的領口鬆鬆垮垮攏著,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鎖骨,皮膚被熱氣蒸得透著薄瓷似的柔光。
聽見助理的話,他微微搖頭,腳步放得極輕,抬手阻住了助理要往裏走的動作。
“睡著了,讓他睡會兒吧。”他的聲音也帶著些許慵懶,啞啞的,“別進去吵他。”
助理立刻應聲停住,躬身退到了一邊。
視頻通話的界麵還亮著,手機被林衍鬆鬆握在手裏,鏡頭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另一端的許晝諶把這段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剛才還沉浸在那幅**出浴圖的衝擊裏沒緩過來,此刻又聽見林衍在和旁人說話,便忍不住問:“你不是一個人去的嗎?”
林衍正往更衣室走,走廊鋪著防滑的原木色地板,踩上去幾乎沒聲響。
他聽見這話,低頭看了眼屏幕,腳步輕快,語氣漫不經心,帶著點剛放鬆下來的散漫:“嗯,跟一個哥哥一塊兒來的。他剛睡著,我就先出來了。”
許晝諶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哥哥”這個詞從林衍嘴裏說出來,輕描淡寫,卻讓他沒來由地覺得刺耳。
他想象著林衍和另一個男人在桑拿房裏**相對的樣子。
熱氣蒸騰,水汽彌漫,兩個人並排躺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那畫麵讓他心裏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是林衍的親戚?認識很久的朋友?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更親近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畫麵,非常不喜歡林衍身邊有別的、他不認識的男人,更不喜歡有人能陪著林衍做這麼私密的事。
林衍完全沒有察覺到電話那頭的情緒暗湧。
他心情不錯地走進更衣室,把手機靠在儲物櫃上,鏡頭朝天,然後自顧自地開始換衣服。
“我先換個衣服,你等我會兒。”
林衍隨口說了一句,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在他心裏,許晝諶是很合得來的朋友,坦蕩又赤誠,沒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朋友之間換個衣服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根本沒必要避諱。
話音落下,他就抬手解開了係帶。
衣服肩膀滑下來,鬆鬆垮垮搭在腰際,露出整個肩背。剛蒸過的皮膚泛著均勻的粉,像上好的羊脂玉浸了層桃花色,肩線清瘦卻不孱弱,順著流暢的弧度往下,脊椎溝淺淺一道,隱在腰線裏,像被筆尖輕輕勾出來的線條。
他背對著鏡頭,彎腰去儲物櫃裏拿幹淨的T恤,腰側的線條跟著繃緊,靠近尾椎的位置,一顆小小的黑痣嵌在瓷白的皮膚上,顏色很深,在一片暖粉裏格外醒目,像宣紙上不經意落的一點濃墨,清雋,又莫名惹眼。
許晝諶的目光落在了那顆痣上。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亂七八糟的思緒都被清空,隻剩下那一小點黑色在白暫的皮膚上占據了目光。
許晝諶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又意識到了自己意識到這一點意味著什麼。
他覺得口幹舌燥,像是剛打完五局高強度比賽,連嗓子眼都在冒煙。
許晝諶強迫自己移開眼,又忍不住看回去,來來回回好幾次,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滾燙的開水裏,從耳尖開始發燙,一路燒到脖子根,連臉頰都熱得厲害。
他盯著牆麵,心髒狂跳不止,一個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念頭,終於衝破了所有猶豫和自欺欺人,明明白白地擺在了他麵前。
他喜歡林衍。
不是學弟對學長的崇拜,不是朋友之間的欣賞,是帶著占有欲和貪戀的、獨屬於男人對男人的喜歡。
其實這個念頭早就有苗頭了。
上次在車裏那個意外衝動的吻之後,他就總忍不住回想。
那天林衍喝了酒,嘴唇軟乎乎的,帶著點香檳的甜香,吻上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腦子一片空白,隻記得對方睫毛掃過他臉頰的癢意。
後來的好幾天,他都反複想起那個瞬間,想起來就心跳加速,想起來就忍不住摸自己的嘴唇。
許晝諶那時候還騙自己,說隻是意外,是因為從沒跟人這麼親近過,所以才念念不忘。
可現在他知道不是。
是因為那個人是林衍。
是他想成為唯一一個,能看見林衍腰側那顆痣的人。
是他不想林衍陪著別的“哥哥”去蒸桑拿,不想別人看見林衍放鬆慵懶的模樣。
是他隔著千裏的距離,隻看到對方一點背影、一寸皮膚,就心跳加速、口幹舌燥,快要瘋掉的心動。
許晝諶攥著手機,指節都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隱隱凸起。
他靠在欄杆上,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了眼裏翻湧的情緒。
腦子裏兵荒馬亂:他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林衍會不會覺得奇怪?
要是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怎麼辦?可不說的話,看著他跟別人親近,自己又憋得難受……
亂糟糟的想法塞滿了腦子,隻有心跳聲清晰得刺耳。
而屏幕那頭,林衍套上了幹淨的T恤,轉過身邊整理衣領邊隨口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你們集訓要結束了,趕得上開學嗎?”
他的語氣和往常一模一樣,自然、坦蕩、毫無芥蒂。仿佛那夜車廂裏突如其來的吻,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林衍不問,也不提,就像那隻是許晝諶一個人做的、醒了就該徹底忘掉,無影無蹤的一場春夢。
許晝諶看著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裏又酸又澀,像泡進了沒加糖的檸檬汽水裏,五味雜陳。
他喉結動了動,半晌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字:“……嗯。”
“新學期正好趕上秦華國立兩百周年校慶,我聽學生會那邊說,應該會請你當優秀在校學生代表上台演講,校史館的榮譽牆也會掛上你的名字。”林衍慢條斯理地說著,把手機拿起來,轉身往更衣室外麵走,“畢竟是奧運冠軍,學校肯定要……”
話說到一半,林衍見對麵的人還是沒什麼反應,隻是盯著屏幕發呆,眼神都有點飄,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梢,打斷了他:“許晝諶?你在聽嗎?”
“在聽!我聽著呢!”許晝諶猛地回神,應聲得倉促又響亮,差點驚到自己。他連忙站直身體,假裝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可耳根的紅還沒褪下去,心跳也半分沒平複。
其實林衍剛才說的校慶、演講、榮譽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林衍也沒揪著他的走神不放,拿著手機往酒店房間走,一路上零零碎碎說著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南北氣候的差異、路邊綠化的模樣、說這邊的飲食偏甜……又說昨天剛看完一本法理書,裏麵有個觀點很有意思。
他自己都沒察覺,對著許晝諶時,他總有說不完的瑣碎話,那些分享欲像是自然而然就冒了出來,不用刻意找話題,也不用反複斟酌說話的分寸,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輕鬆得很。
沿海的冬天本就不像北方那樣凜冽刺骨。年關將至,街道兩旁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從高處俯瞰下去,整座城市浸潤在一片溫暖的燈火裏,連拂過臉頰的風都裹挾著春節將至的熱鬧氣息。
許晝諶是知道林衍在沿海的,隻是想不通他一個北方孩子,怎麼快過年了反倒往南邊跑。
但他隱隱感覺到林衍不願多談這件事,於是識趣地沒有追問。
“你們集訓過年放假嗎?”林衍換了個話題。
“放,後天的飛機回國,剛好能趕上年夜飯。”許晝諶應著,語氣卻沒什麼雀躍,“其實我最討厭過年。一大家子湊在一塊兒準沒好事,飯沒吃兩口就開始陰陽怪氣,煩得很。”
林衍聽著,大致能想象出那種場景——深宅大院裏的大家族聚會,人多,規矩更多。
男人們聊著官場商場的話題,話裏話外都是試探和攀比;女人們坐在一起,看似拉家常,實則句句都在比家境、比孩子。
人人臉上都掛著客套的笑,戴著虛偽的麵具周旋,表麵上一派熱絡和睦,內裏的關係全靠利益維係。
想來,和許秉鈞家裏的氛圍,大抵相差無幾。
他跟著許秉鈞參加過好幾次這樣的宴席,見識到這種場麵,也算很習慣了。
也正因為見得多,他才更能明白許晝諶的厭煩。
想來和許秉鈞家裏的氛圍,大抵相差無幾。
說起來也巧,許晝諶和許秉鈞,都姓許。
京城許家是頂有名的望族,族裏的子弟要麼從政要麼從軍,個個都按著家族規劃好的路走,年紀輕輕就要扛著家族的擔子,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規矩,半分錯處都不能有。
可許晝諶不一樣。
他活得太張揚、太熱烈了,像顆小太陽,毫無牽絆地紮進排球場裏,憑著自己的本事一路打到奧運冠軍,活成了萬眾矚目的明星球員。
他身上沒有半點世家子弟的壓抑和世故,反而滿身都是少年人的赤誠和闖勁。
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被家族束縛著的人。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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