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我不是你哥哥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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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衍這幾日早出晚歸,總往醫院跑,卻一次也沒有踏進那間病房。
    他通常在上午抵達,先去找主治醫生,站在辦公室裏聽當天的查房反饋,再翻一遍護理記錄。
    應蘭的各項指標在穩步回升,已經不需要氧氣麵罩,偶爾能下床走動幾步。
    醫生說恢複得比預期快,再過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林衍點點頭,道了謝,然後去找負責應蘭的護工,把接下來幾天的營養餐菜單調整好,又確認了後續康複治療的安排。
    做完這些,他便沒有理由再留下了。他會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一會兒,看著樓下院子裏那些穿著病號服散步的病人,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走進那扇門,應蘭也沒有找過他。兩個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一個不問,一個不擾。
    倒是賀茜茜,成了林衍和病房之間唯一的傳聲筒。
    這姑娘是個天生的熱心腸,自從隱約猜到了林衍和應蘭的關係,便自動代入了一種“江湖救急”的角色。
    每天林衍來醫院,她都會找個借口溜出來,站在樓梯間裏跟他彙報病房裏的情況——“阿姨今天多吃了幾口飯”“昭懿昨晚給阿姨講故事講到睡著了”“阿姨今天問了一句外麵的天氣,我看她那意思,像是在想你會不會下雨天不方便過來”……
    林衍每次都隻是安靜地聽著,末了說一聲“謝謝”,並不多言。
    賀茜茜也不在意他的寡言,她似乎單純地覺得這是一樁“好人做到底”的差事,做完就完,從不追問更多。
    她和時昭懿倒是混熟了。
    那個起初怯生生的小姑娘,在賀茜茜的熱情攻勢下漸漸放開了些,偶爾會跟著她溜出病房,在住院樓下的小花園裏玩一會兒。
    有一天,賀茜茜正帶著時昭懿在花園裏折紙飛機,一抬頭看見林衍正從門診樓的方向走過來。
    她下意識地揚了揚手,又覺得有些唐突,便改成拍了拍時昭懿的肩膀,指了指那個方向。
    時昭懿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見林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小小聲地喊了一句“哥哥”。
    林衍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碰上她們。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時昭懿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走了過來。
    他沒有蹲下身,隻是低頭看著那個小姑娘,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我不是你哥哥。”
    時昭懿站在原地,聽不太懂,仰頭看著他,天真無邪的模樣,“我媽媽說要喊你哥哥。”說完就跑走了,跑到賀茜茜旁邊翻著故事繪本。
    林衍朝賀茜茜頷首,轉身離開醫院。
    賀茜茜低頭看著時昭懿翻開繪本時亮起來的眼睛,又抬頭看了看林衍已經走遠的背影,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明明每天都來,明明什麼都安排好了,就是不進去。
    也不知道他站在那扇門外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但她沒有問,也不打算問。
    她隻是個碰巧住在同一間病房的旁觀者,看了幾眼別人的故事,沒必要非去打聽結局。
    不過,賀茜茜的奶奶今天已經能出院了,林衍如約請人幫忙送來了江予棠的To簽,還買了一整套江予棠代言的奢牌妝化送給了賀茜茜。
    賀茜茜收到的時候,完全愣住了,捧著那個盒子,手都在抖。
    她是江予棠的死忠粉,這套彩妝她看了無數次宣傳片,每一件單品都爛熟於心,價格也爛熟於心——她攢一整年的生活費都未必舍得買下其中一支精華。
    而現在,整套擺在麵前,像做夢一樣。
    其實這事林衍起初差點忘了,是許晝諶突然發來消息,磨著他幫忙要一張“那個誰”的簽名照,說隊友的女朋友想要。
    林衍半天沒搞懂他說的“那個誰”是哪個誰?
    他對著屏幕皺了下眉,回了個問號。
    那邊立刻發來一大段,扭扭捏捏半天,才報出穀星漢的名字,末了還硬邦邦補了句“不方便也沒事,我就是隨口一提”,嘴硬的樣子幾乎要從字裏行間透出來。
    趕巧穀星漢還在和江予棠同在影視城拍戲,林衍便一並托人問了。
    問著又想起學期末時,學生會的元心菱提過想要許晝諶的簽名,便也順帶給許晝諶發了條消息:“你方便的話,給我寄張簽名照吧。”
    許晝諶秒回:“你要幾張都行。不過你要我的簽名照幹什麼?突然發現我的魅力無限嗎?”
    林衍回:“幫別人要的。”
    許晝諶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字:“哦。”隔了幾秒,又追了一句:“男的還是女的?”
    林衍沒有回複這條。
    過了一會兒,許晝諶的消息又來了:“算了,我不問了。我明天就給你寄回國。”
    林衍看著那條消息,幾乎能想象出許晝諶打出這行字時撇嘴的樣子。
    他不太懂,一張簽名而已,為何總有人輾轉相求,可既然應了下來,便也當成一件正經事給順手辦了。
    且因著賀茜茜這些日子的熱心照拂,又知道她是江予棠的死忠粉,便額外備了那套代言彩妝作謝禮。
    賀茜茜抱著禮盒跟家人一起走出醫院的時候,心裏百感交集。
    她知道,踏出這扇醫院的門,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與林衍這樣的人有任何交集。
    萍水相逢的一場照拂,像偶然落在肩頭的一片雪,輕得留不下痕跡,卻又真切地熱過一瞬。
    林衍正準備回酒店,突然收到戴斌的消息,說許秉鈞喊他一起吃飯。他便開車趕回他們入住的酒店。
    許秉鈞很忙,林衍也就剛來那天見過他。再加上醫院這邊有些遠了,每天往返不方便,許秉鈞住的地方警衛門禁又非常森嚴,林衍怕麻煩,便搬到了醫院附近的酒店住。
    算算日子,許秉鈞一行人也該返程了,於情於理,他都該去見一麵。
    隻是林衍沒料到,許秉鈞是推了個重要的公務飯局,特意騰時間見他。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飯局,但看許秉鈞身邊秘書團隊的反應,好像還挺重要。
    林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被許秉鈞當成借口了——他不敢說很了解這個人,但許秉鈞不是公私不分的人。相反,公事占據著他人生幾乎全部的意義,幾乎所有人都要靠邊站。
    真正能讓他推掉公事的,多半是另有打算。
    飯後的固定項目是蒸桑拿,這是許秉鈞這個養生達人多年的習慣,林衍跟著去了幾次,也漸漸習慣了。
    桑拿房裏蒸汽氤氳,木柵板烤得發燙。兩人都隻穿了短褲,**著上身,肩並肩坐著。
    “你這什麼表情?”許秉鈞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臉,皺眉掃視他單薄的身體,“男人怎麼能這麼瘦呢?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別學現在的年輕人那套,等工作你就知道了……”
    “秉鈞哥才是該減肥了。”坐在木柵板上均勻受熱的林衍,拿起頸間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抬手往炭火上澆了勺水,蒸汽“嗡”地湧上來。
    “是該健身了。”許秉鈞低頭打量著自己已經失去腹肌的腹部,喃喃自語。
    林衍拿起旁邊冰桶裏的甜米露,含著吸管慢慢喝。冰涼的甜意滑過喉嚨,和周身的燥熱撞在一起,說不出的舒服。
    蒸透了便去降溫室泡冷水,反反複複幾輪,最後並排躺在涼榻上放鬆。
    房裏很靜,隻有輕微的模擬自然環境的白噪音。
    “阿衍,”許秉鈞忽然開口,滿是懷念的語氣道:“你媽媽生養你十年,我和予棠跟你認識也快十年了。”
    林衍拿下蓋著眼睛的毛巾,側頭看他,知道步入今天的正題了。
    許秉鈞說話總愛說一半留一半,讓別人去猜。
    “秉鈞哥是吃醋了嗎?”林衍語氣很淡,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胡說八道。”許秉鈞瞪他一眼,卻沒什麼火氣。
    “這是予棠姐說的。”林衍望著頭頂的木質格柵,渾不在意。
    問江予棠要簽名的時候,她知道林衍找到了生母的下落,又聽林衍說每天都去醫院,沒跟許秉鈞見麵,便笑著說:“你小心點,許秉鈞這個心眼小的老古板會吃醋”。
    “你倒是聽她的話。”提到江予棠,許秉鈞臉上那點故作的嚴肅瞬間散了,眉眼都柔和下來。
    房間隻有他們兩個人,他也不用端著架子,嘴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
    “誰有道理我就聽誰的。”林衍折了下手裏的毛巾,疊得方方正正。
    “你贍養生母,是天經地義的事。”許秉鈞的聲音沉了些,“但你要是因為這個,就想跟我和予棠劃清界限,那就不該了。”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點得很明了。他沒等林衍回應,便重新閉上眼睛,一副不想聽辯解的樣子。
    林衍又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便把手中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蓋到眼睛上,遮住了眼前的光。
    連日連軸轉的許秉鈞是真的累了,不過片刻,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竟是睡著了。
    林衍很不習慣安靜時身邊有別人的呼吸聲,躺了片刻,便輕手輕腳地起身,躡手躡腳地往外走,生怕吵醒他。
    剛出門走到更衣室門口,口袋裏的手機就嗡嗡震起來,是視頻通話。
    林衍掃了眼來電顯示,隨手點開接起。
    許晝諶便看到一個**嫩的出浴美人,崩潰喊道:“你怎麼不穿衣服?!”
    “穿著啊。”林衍疑惑不解,移動鏡頭示意他看自己身上隨意披著的開衫和大短褲,“剛結束汗蒸,準備回去了。”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被蒸得粉紅,像顆漂亮的水蜜桃,頭發還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平日裏清冷的眉眼被水汽熏得軟了幾分,眼尾泛著淡紅,連唇色都比平時豔了些。
    許晝諶甚至猝不及防地和爺爺的伴侶四目相對,迅速捂住了屏幕,燒紅了臉,但腦海裏卻有一個念頭揮之不去——
    是粉的啊。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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