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記得睜著眼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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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晝諶收回目光,沒有再多說什麼,邁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在他彎腰鑽進車廂的那一刻,他忽然回過頭,看向那個來接他的領頭人——賀國興。
    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聲音卻輕飄飄的,像落在刀刃上的雪:“賀國興。”
    賀國興下意識看向他。
    “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許晝諶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記得睜著眼睛。”
    賀國興的表情僵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回應,許晝諶已經坐進了車裏,順手帶上了車門。
    賀國興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地皺了皺眉,隨即示意另一個人趕緊開車,把這尊大佛送走。
    黑色轎車調轉方向,平穩地駛離,紅色的尾燈在雪夜中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
    賀國興目送車輛遠去,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攔住發動引擎正要駛離的林衍那輛車。
    不管怎麼說,夫人特地交代過讓他盯緊許晝諶接觸的所有人。
    這位和那個小祖宗舉止過分親密的“學長”,總得留下句警告,免得日後牽扯出不必要的麻煩。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駕駛座的車窗便降下了一條縫隙。
    裏麵的人甚至沒有看他,隻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滾。”
    賀國興一愣,隨即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司機的臉。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線,他看清了對方的容貌,震驚到瞳孔驟然緊縮。
    他見過這張臉。
    在某次最高級別的安保會議上,遠遠地見過一麵。
    這個男人是某支專門負責一位絕不能公開提及姓名的大人物安全的特殊部隊成員,身份等級高到他這種層級的人也隻能在特定的場合遠遠看上一眼。
    而現在,這個人穿著一身普通的便裝,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裏,給一個大學生當司機?
    賀國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落在那輛車的輪轂上。
    這個低調的標誌和型號,是國內根本不對外流通的權貴專屬座駕。有錢也買不到,買到也上不了路。而能坐這種車的人……
    賀國興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他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那個可能性,那個關於一直在小範圍內流傳卻從未被證實過的傳聞。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而那個司機顯然沒有耐心等他慢慢消化這個信息。
    車窗重新升起,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子猛地啟動,幾乎是擦著賀國興的身體駛過,徑直拐向了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
    賀國興本能地向後跳了一步,躲開了那幾乎要撞上他的車尾,站在雪地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風灌進他的領口,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隻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個公寓。這個司機。這個被特殊保護的“大學生”。
    世界上還有這種巧合?
    原來那個傳聞是真的。
    那位大人……真的養了一個……
    賀國興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喉結滾了滾,後背一陣陣發毛,自己今晚不會要被滅口吧?
    剛想到這個,他又猛地回憶起剛才隔著車窗瞥見的那一幕。
    許晝諶低頭的角度,林衍仰起的臉,兩人之間那幾乎為零的距離。
    雖然隻是一瞬間的餘光,雖然他拚命告訴自己可能是光線造成的視覺錯位——
    錯位個屁。
    賀國興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那種距離,那個角度,絕不可能是錯位。
    許晝諶那個小祖宗,吻了那位養的人。
    那他剛才看到的,算什麼?一段離譜狗血背德荒誕三角關係的現場直播?
    賀國興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甚至自己的人生,都可能在今天晚上走到了盡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一路上,他反複思量該如何向夫人彙報今晚的情況,卻發現無論怎麼措辭,都像是在找死。
    說許晝諶去參加了伯賞延的生日宴?沒問題。
    說許晝諶和一個男同學走得近?好像也還行。
    但如果夫人追問那個“男同學”是誰……
    他要是真敢說出心裏那個猜測,估計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賀國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雙眼布滿血絲,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翻來覆去,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個死局,無論怎麼選,他都注定要得罪某一方。
    就在他輾轉反側、毫無睡意的時候——
    天花板上,一點寒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賀國興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幾乎是憑借著多年訓練的本能,猛地向旁邊翻滾。
    隻聽“咄”的一聲悶響,一把鋒利的尖刀從天而降,深深紮進了他剛才枕著的枕頭裏,刀柄兀自微微顫動。
    緊接著,又是“咄”的一聲。
    第二把刀緊隨其後,精準地落在第一把刀的旁邊,間距不過一掌,仿佛是在丈量他脖頸的寬度。
    賀國興瞪著那兩把刀,瞳孔驟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翻身坐起,衝著空蕩蕩的房間怒吼:“我艸你……”
    後半句問候祖宗十八代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他看到一個人影,正悠閑地靠在他臥室的門框上,手裏還拋著一把同樣的刀,黑暗中泛著冷光。
    “許晝諶!”賀國興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個名字。
    那人影——任承安,許晝諶的貼身保鏢。
    任承安慢悠悠地走進來,彎腰從那枕頭上拔下兩把刀,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拔兩根雜草。
    他用刀尖輕輕點了點賀國興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小少爺讓我轉告你——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你應該心裏有數。當然,如果你能一輩子睜著眼睛不睡覺,那盡管去說。隻不過……”他頓了頓,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去,“要注意你的舌頭。”
    賀國興梗著脖子,試圖維持最後一絲尊嚴:“現在是法治社會。”
    “嗯,我知道。”任承安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威脅人,甚至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放心,我會主動自首的。你也能拿到滿意的賠償和撫恤金。”
    賀國興沉默了半晌,忽然往床上一躺,翹起二郎腿,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那倒是挺令人心動的。姓許的賠償啊,夠我全家三代不愁了。”
    “是姓榮的賠償。”任承安糾正他,毫不避諱地亮出了許晝諶背後真正的倚仗,然後提著刀上前一步,微笑著問,“所以,你這是打算要嗎?”
    賀國興看著他手裏那把還在反光的刀,沉默了三秒,然後果斷地把被子一卷,背過身去:“行了行了……姓什麼的我都惹不起。你告訴那個小祖宗,我會跟夫人說——他跑回國隻是去了伯家的生日宴,什麼人也沒見,什麼事也沒發生。”
    任承安看著他縮成一團的背影,輕笑了一聲,收起刀,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臥室裏重新恢複了寂靜。
    賀國興睜著眼睛,盯著牆壁,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的雪還在下,無聲無息地覆蓋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仿佛要將今夜所有的秘密都掩埋在潔白之下。
    而那兩把刀留在枕頭上深深的印痕,像兩道無聲的警告,提醒著他。
    有些事情,看見了也要當作沒看見。有些秘密,知道了也要爛在肚子裏。
    他閉上眼睛,卻徹夜未眠。
    另一邊,“三角關係”當事人之一,卻睡得沉,一夜無夢。
    林衍醒來時,隻覺得腦袋像被誰悶悶地捶了一記,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含混的**。
    宿醉。他這輩子第二次體驗這種感覺,但願也是最後一次。
    林衍在床上賴了幾分鍾,才撐著胳膊慢悠悠地坐起來。
    剛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又一**坐回床上,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世界重新穩定下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許晝諶的消息在最上麵。
    林衍點進去,看到一連串消息噼裏啪啦地彈出來,風格一如既往地許晝諶式轟炸:
    “學長我走啦!真的很抱歉,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嗚嗚嗚”
    “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飯!不許瘦了”
    “對了對了,你昨晚喝醉了超可愛的哈哈哈哈”
    “我到了!落地報平安!”
    最後一條是兩張照片。
    一張是舷窗外的雲海日出,金光萬丈。
    另一張是對著鏡子拍的自己,穿著國家隊的外套,笑得一臉燦爛,豎起大拇指。
    林衍看著那兩張照片,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隨即又微微皺起眉。
    他試著回憶昨晚後來的事。
    生日宴結束後,他和許晝諶一起上了車,這個記得。
    然後呢?他好像睡著了?還是說了什麼話?
    林衍努力想了想,腦子裏卻隻有一片混沌的空白,隻剩下一些破碎的、無法拚湊的模糊片段。
    他連許晝諶是什麼時候走的、兩人有沒有好好道別、自己是怎麼回的公寓,全都記不清了。
    林衍看著屏幕,心裏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
    明明人剛走沒多久,他卻連對方離開時的模樣都記不起來,倒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醒了就忘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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