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雪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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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雪是豪放派,短短時間,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潔白鬆軟。
公園裏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在漫天飛雪中撐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靜謐得仿佛與世界隔絕。
許晝諶一進入雪地就恢複了生龍活虎,他滾雪球的動作熟練得驚人,力道恰到好處,很快便滾出兩個一大一小,堪稱渾圓的雪球,壘在一起,竟有模有樣。
他甚至從綠化帶裏撿來小石子和枯枝,給雪人點睛、安上手臂,那專注細致的模樣,帶著充分的反差萌,像個手藝精湛的工匠。
林衍其實並沒怎麼動手,隻是站在不遠處一盞路燈下,安靜地看著。
雪花落在他淺金色的短發和深色的羽絨服上,很快又消融。
他看著許晝諶在雪地裏忙碌的高大背影,看著雪花落滿少年寬闊的肩頭,看著他回頭時,被凍得微紅的鼻尖和亮得驚人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這一刻的許晝諶,快樂純粹得像這新雪,有種不真實的美好。
雪人落成,許晝諶拍拍手上的雪,轉過身,隔著紛揚的雪花看向林衍。
燈光與雪光交織,勾勒出林衍清雋的身影,他安靜地站在那裏,嘴角含笑,眼神溫和,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霧氣,美好,卻讓許晝諶沒來由地心慌,想要牢牢抓住。
他大步走過去,因為活動開了,渾身冒著熱氣,甚至把羽絨服外套都脫了搭在臂彎,隻穿著那件短袖T恤。
林衍見他這樣,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試試溫度,怕他著涼。
指尖相觸,林衍的手微涼,而許晝諶的手卻滾燙,帶著運動後的熾熱,甚至能感覺到掌心那些硬繭的粗糙感。
“你手怎麼這麼涼?”許晝諶反手就將林衍微涼的手緊緊握住,眉頭一皺,想也沒想,極其自然地將那隻手拉過來,掀開自己T恤的下擺,直接貼在了自己緊實溫熱的腰腹上,“我給你暖暖!”
“……”林衍完全沒料到這一出,手指猝不及防地觸碰到一片光滑、緊繃、塊壘分明的溫熱**,那觸感鮮明得如同過電,瞬間從指尖竄遍全身,讓他渾身都僵住了。
他耳根“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頸,下意識就想縮手,聲音都有些發顫:“小諶!別鬧……”
“沒鬧,你手涼。”許晝諶卻握得更緊,用自己溫熱的手掌覆蓋住林衍想要退縮的手背,固執地將它按在自己腹肌上,“我給你捂一下。”
體溫透過相貼的**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熱度灼人。
他低頭看著林衍瞬間染上緋紅的耳廓和有些慌亂的躲閃眼神,心髒跳得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樣。
許晝諶不想放開,甚至想靠得更近一點,把這個人整個抱進懷裏,讓他也感受一下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雪落無聲,兩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交織成白霧,這一個過於親昵的舉動,讓周遭靜謐的空氣都仿佛粘稠,升溫起來。
“……我、我住的公寓離這裏很近。”林衍終於強行抽回了手,指尖那灼熱的觸感仿佛還殘留著。
他別開視線,不敢看許晝諶那雙過於明亮直白的眼睛,聲音有些不穩,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雪下這麼大,你別回酒店了,跟我回去住吧。”
他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剛才那瞬間的兵荒馬亂。
許晝諶眼睛一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要!”
回去的路上,雪依然在下。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安靜的街道,腳步聲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許晝諶挨得極近,手臂時不時碰到林衍的,體溫隔著衣物隱約傳來。
他不再像車上那樣嘰嘰喳喳,隻是偶爾側過頭,看一眼林衍被雪光和路燈映照的柔和側臉,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翹。
剛才貼腹暖手的觸感還在掌心發燙,心裏那種飽脹的、酸酸軟軟的感覺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還是不懂這叫喜歡,隻知道,和林衍這樣走在雪夜裏,哪怕不說話,也比他贏得任何一場比賽都讓他開心、滿足。
林衍走在他身邊,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青年身上散發的蓬勃熱意和那份毫不掩飾的快樂。
手臂偶爾的碰撞,讓他想起剛才指尖下那片灼熱緊實的**,耳根的熱度遲遲未退。他微微攏了攏手指,將那異樣的觸感藏進掌心。
許晝諶的親近總是這樣直接、熱烈,不帶任何迂回,讓他難以招架,卻又無法真正狠心推開。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消散。
也許,隻是這孩子太單純,還不懂得保持距離……他這樣告訴自己,卻無法忽略心底那一絲被如此熱烈需要和依賴著的、隱秘的悸動。
但才剛到家,玄關的燈還沒完全亮起,林衍的手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王秘書長”,林衍的眉頭輕皺,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才劃開接聽鍵。
“阿衍,車已經在樓下等你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卻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先生的意思是,你今天必須去一趟。”
林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平靜,隻是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向正好奇打量著客廳的許晝諶,語氣帶著歉意:“抱歉啊小諶,我得出去一趟。今天有個師哥的生日宴,好像必須得去才行。”
“什麼師哥這麼大麵子?”許晝諶立刻湊了過來,敏銳地察覺到林衍並不想去的樣子,“你明明都不想去的。”
“伯賞延,學生會的會長。”林衍也沒避諱,在秦華國立大學,幾乎沒人不認識這個名字,更何況許晝諶還是土生土長的首都人,“我在學生會,不去不太好。”語氣輕描淡寫,卻藏著一絲無奈。
“啊,是賞延哥啊!”許晝諶眼睛一亮,語氣熟稔,“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沒見他了,小時候我調皮搗蛋,他還經常偷偷幫我寫作業來著呢。”
林衍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許晝諶和伯賞延竟然這麼熟。
還沒等他開口拒絕,許晝諶已經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隨意,像是在吩咐家裏的傭人:“喂,張叔,把我上次定製的那套深灰色西裝送到我發給你的地址,快點,我急著用。另外,再幫我準備一份適合賞延哥的生日禮物,你知道他喜好的。”
掛了電話,他才看向一臉驚訝的林衍,理所當然地說:“賞延哥的生日宴肯定不是普通場合,總不能穿T恤去吧。”
林衍看著他,心裏微微一動。
能讓伯賞延幫忙寫作業,能一個電話就讓人立刻送定製西裝和禮物過來,許晝諶的家世,恐怕遠比他國家隊排球運動員的身份要複雜得多。
但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點了點頭:“那你先坐一會兒,我也得去換件衣服。”
在等許晝諶衣服的間隙,林衍先去衣帽間換了西裝。
許晝諶自來熟地在他房間裏晃悠,上次來就佩服得不行,林衍的房間裏一個又一個頂天立地的書架,堆得滿滿當當全是書,幾乎看不到一點空隙。
他手癢地隨手拉開書桌最下麵的抽屜,眼神立刻被裏麵一個精致的表盒吸引住了。
打開一看,正是他求了老媽快半年的那款限量款腕表,他老媽本來都答應了,結果又找一堆借口,不僅沒買,還把他的卡給限額了。
許晝諶眼睛都看直了,小心翼翼地把表拿出來,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嘴裏還念念有詞:“哇,真的是這款!這個藍寶石表鏡太絕了……”
林衍換好衣服打開門,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表上,眼神一陣恍惚,手指也微微收緊。
他幾乎快要忘記這塊表的存在了。這是上次許秉鈞從國外回來的時候,硬塞給他的禮物。
他不想要,卻沒有拒絕的餘地。
這塊表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什麼珍貴的禮物,而是一根無形的線,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誰給的。
許晝諶聞聲抬頭,手裏還拿著那塊表,整個人瞬間就呆住了。
站在眼前的林衍,已褪去了方才那身柔軟的羽絨服,換上了一身剪裁貼身的深黑色西裝。
禮服般的挺括麵料完美貼合著他清瘦的身形,襯得他肩線平直,腰身勁窄。
西裝裏麵是簡潔的白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係到最上一顆,領口處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與黑色麵料形成了極具衝擊感的對比。
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他周身氣質的變化。
雪夜路燈下那份柔和脆弱,似乎被這身裝扮悄然藏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冷的疏離與妥帖的得體。
淺金色的頭發好像稍微打理了一下,露出額頭,此刻顯得格外利落。
他安靜地站在那裏,仿佛一株被精心培植的名貴蘭花,優雅,卻帶著難以跨越的距離感。
那是與方才雪地裏任由他握著手、耳尖泛紅時截然不同的林衍。
依舊好看得驚人,甚至更加耀眼,卻讓許晝諶心頭那點因親密接觸而雀躍的溫度,莫名地涼了一絲。
他下意識握了握拳,仿佛想抓住那份正在悄然退去的溫存。
“怎麼這樣看著我?”林衍被他**裸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太自在,停下整理袖口的動作,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什麼不妥嗎?”
“沒、沒有!”許晝諶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發燙,連忙舉起手裏的表掩飾自己的失態,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動物園籠子裏討食的猛獸,“學長,這塊表可以借我戴一下嗎?就戴一晚上!我媽本來都說好給我買的,結果不僅反悔找借口,還把我卡限額,不然我自己早就買了,明明我打球賺了那麼多錢,可惡……
他說著,還委屈地撇了撇嘴,那副樣子,任誰看了都不忍心拒絕。
林衍看著他眼裏毫不掩飾的喜愛,又看了看那塊被他視若珍寶、自己卻遺忘在角落的表,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拿去吧,喜歡就戴幾天。”
“真的嗎?!”許晝諶驚喜地叫出聲,立刻迫不及待地把表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他抬起手腕左看右看,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太好看了!謝謝學長!學長你真好!”
林衍看著他開心的樣子,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