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的爸爸拿了遺產將他趕出家門，他借住在看他可憐想收留他的鄰居家裏，茫然的學著處理媽媽的後事。
    為了不給鄰居添太多麻煩，柳花明專門挑著飯點出門，靠學校食堂維持一天，每每想到這裏他就無比慶幸高中沒有多少休息日。
    原本相信他的朋友也被風言風語影響，搖擺不定。
    柳花明告訴他，如果實在無法信任，就離開吧。
    畢竟那些謠言中已經開始加入朋友的名字，哪怕不是他做的，他依然會覺得愧疚。
    老師來找他談話，質問他為什麼不好好學習，身為一個男孩子卻滿腦子想著男人，大逆不道，罵他髒，讓他離遠一點不要把病傳染給別人。
    柳花明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隻能請求老師留下他。
    好在老師念著他優異的成績，隻是說了一通後讓他跟其他同學保持距離。
    真是幸運。
    可他沒有想到，戚仟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他滿心歡喜地去辦助學貸款，暢想著未來一定要努力奮鬥，回報當時收留他的鄰居家。
    開學後，他走進教室，望見戚仟對他笑，柳花明這才意識到。
    噩夢原來才剛剛開始。
    戚仟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對他笑。
    然後上前攬住他的肩，把他介紹給一旁的新同學們。
    “他叫柳花明，可以叫他花花，我們是高中同學，那時候天天一起玩呢。”
    “哇真好，大學居然也被分到同一個班級，太幸運了吧！”
    “誰說不是呢，這概率也太小了，戚仟你們運氣真好。”
    “對呀，而且你朋友很好看啊，高中的時候肯定很受歡迎吧，哈哈哈哈哈。”
    感受著肩膀上往下壓的力度，柳花明呼吸急促，手腳發麻，半晌說不出來一個字。
    之後發生了什麼，柳花明不太記得了，他總會這樣忘記很多事，自從上了大學，記憶力就越來越差，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是因為學習有點懈怠。
    他隻記得一開始戚仟經常借著玩笑撞他，很疼。
    到後來，是拿出自己的零花錢，問同學們敢不敢玩大冒險，內容一般有兩種，第一種，假裝自己是同性戀，跟他表白，第二種，用力從背後撞他。
    那段時間柳花明終日活在應激狀態中，也許下一秒就要有人來推他了，不……也許是這一秒。
    時不時又加入一些新玩法，比如當他在宿舍睡覺的時候，突然在他耳邊大喊一聲。
    那些同學在喊完以後會跟他道歉。
    他能回複什麼呢，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沒關係。
    “太好了，謝謝你，你果然戚仟說的一樣脾氣好，不管怎麼樣都不會生氣。”
    他們是這麼說的。
    可能他們隱約也感受到了，戚仟其實是在欺侮他，但是這跟他們無關，於是他們裝作不知道。
    柳花明不是不會生氣，他隻是不敢，萬一戚仟把高中的事情重新做一遍呢……他賭不起，他的人生可能隻有讀書這一個機會了。
    他隻能躲在衛生間蜷縮起來，一遍一遍地掐自己手臂，生自己的氣，氣自己運氣不好。
    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錯。
    又或者……是他做錯了什麼，卻沒察覺到嗎？
    柳花明為戚仟找尋著合理的解釋，也許這樣就能好受一些。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傷到戚仟了？
    學校裏有一座很大的體育館，看起來像是新建的。
    體育館裏，有一間雜物間，需要過兩個轉角才能找到，那裏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戚仟的地盤。
    幾名男同學半強迫地將他帶到那裏，一邊道歉，一邊對他拳打腳踢，戚仟坐在堆得高高的紙板箱上，欣賞的同時，偶爾慵懶的說幾句話。
    “那裏太顯眼了，被人發現了不好，對衣服蓋著的地方下手啊，蠢不蠢。”
    “輕點啊，吐血了你們負責嗎。”
    柳花明的腰腹部受傷最嚴重，臉上卻一點痕跡都沒有。
    戚仟滿意的對他笑了笑，拉下他的衣服將身體蓋住，這似乎是對他不喊不叫的獎賞。
    而對那幾名男同學的獎賞，是一打厚厚的紅色大額錢幣。
    他們接下後，雙手合十對他拜了拜。
    他又沒死。
    隨後他們陸續離開，留他一個人在地上痛的喘氣。
    好幾次都是在那裏睡了一覺，才能起得來。
    等班裏的同學都差不多對他下過手以後，戚仟就開始光明正大地使喚他了。
    當然會有幾名同學不想為了錢打人，戚仟威脅她們，說不動手，下一個就是她。
    柳花明能理解她們，更何況她們的力氣實在是有限，算他的休息日。
    偶爾會有人在他跑腿的時候突然撞他一下，也習慣了。
    這之後的記憶又開始模糊。
    他見到林楓年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大四。
    匆匆對視，又匆匆離開。
    他對林楓年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令他莫名想要親近。
    可，他最好不要接近任何人。
    身邊的人叫他林楓年，是根據瑞雪兆豐年取的名嗎，他的家人是不是很愛他？
    林楓年他……好像發現了什麼，經常觀察他。
    林楓年發現每隔幾天，柳花明的身上就會多出一些傷痕，雖然被衣服遮擋著，但是動作的時候要是刻意細心觀察，難免還是會看見。
    而林楓年恰好就是一個仔細的人。
    在身邊沒什麼人的時候，林楓年邊洗手，邊問他。
    “你還好嗎？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幫你。”
    他抿唇沉思，搖頭說道：“沒事，我不需要。”
    隨即又裝作一副不想理任何人的模樣，孤身走進陰影。
    林楓年猜到他不想牽扯到別人，於是在下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非常隱蔽自然地往他的手裏塞了一瓶紅花油。
    被捂得很熱，讓柳花明有種，林楓年在口袋裏揣了很多天，每天都在等待著見到他，等待見到他後，把早已準備好的紅花油塞給他，這樣一種錯覺。
    事實上也是這樣。
    林楓年回去後考慮了很久，他說沒事，可每次見到他，他的眼睛都在向他求救。
    如果一個想要求救的人說他不需要幫助，那就是沒辦法接受幫助。
    林楓年不想做些多餘的事導致柳花明自己的計劃被打亂。
    所以隻能做些悄無聲息的行動。
    雖然作為寫在紙上的孤兒，有國家的補貼，但他仍然需要做些兼職維持生活。
    買紅花油的錢還是有的。
    他把紅花油放在口袋裏，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他，於是林楓年每天都帶著。
    之後，又給他塞過糖，糖果已經有些化了，柳花明卻能在角落看著糖果笑起來。
    戚仟發覺他最近很不正常，身上的氣場不再像以往那樣死氣沉沉，反而露出一些，惡心的生命力。
    於是戚仟將他堵在雜物間，質問他是不是臨畢業了又想被退學。
    柳花明隻覺得莫名其妙。
    “是哪裏讓你不滿意嗎……”
    看著柳花明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戚仟心情也變好了。
    戚仟溫聲細語地問他：“最近幹嘛了？這麼開心，交男朋友了？”
    柳花明沉默片刻，順從地回答：“是因為快要畢業了，想到以後再也不用考試，所以開心很多，對不起。”
    戚仟想到他的缺課率和堪堪能合格的成績，確實會覺得上課根本聽不懂吧，真不知道他是怎麼考上這所大學的。
    因為不用考試而開心……嘖，還算合理。
    “就算畢業了，你也離不開我的，知道嗎？那男朋友呢？”戚仟追問到。
    柳花明歎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我的性取向，所以不會交男朋友的。”
    戚仟好像不是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把外麵等著的同學們叫進來，拿出一打紅色的錢幣，對著柳花明的臉扇了扇。
    “來吧，你們知道要怎麼做。”
    結束後，柳花明像往常般蜷縮在地上，望著他們一個個離開。
    戚仟卻留下了。
    他說，跪起來。
    ……
    柳花明那時才知道，呼吸是需要嘴和鼻子一起調節的，隻有鼻子在努力的話，會很痛苦。
    ……
    戚仟一把將他甩在地上，聽著悅耳的咳嗽聲慢步離開。
    -
    柳花明被推出來後，還沒站穩，就聽見戚仟說。
    “來，花花趴下。”像逗弄小狗那般。
    柳花明下意識瞥了一眼林楓年。
    同學們聽到後立刻上前控製住柳花明，幫他把姿勢擺好。
    戚仟嫌棄地看著柳花明，張嘴就是貶低：“你瞧你瘦的，當個座位都當不好，我坐你身上還要擔心你能不能撐住，你是座位還是我是座位，啊？”
    說完，他一下子坐了上去。
    柳花明努力撐著，手臂止不住地顫抖。
    也是有看不過眼的同學的，畢竟其他班級的同學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些。
    但是現在能與戚仟平起平坐的人，大概隻有顧笙和雨寄。
    所以他們不敢說什麼。
    戚仟他們將自己對柳花明的惡行，光明正大的展現在眾人麵前並毫無顧忌，為的就是服從性測試。
    顧笙和雨寄實在理解不了。
    這些同學，如果是戚仟威脅他們的，也就罷了，可為什麼他們看起來像是發自內心的在享受欺負別人這件事？
    似乎幫助戚仟欺負別人是一種榮耀，他們爭搶著上前，沒搶到位置還會懊悔，會用忮忌的眼神看著搶到位置的人。
    “戚仟你……你一直在這樣欺負同學嗎？”雨寄震驚的問到。
    “什麼叫欺負同學？”還沒等戚仟說話，戚仟的擁護者們強烈反駁道，“隻有一個人被欺負啊，算什麼惡劣行為嗎？還要被扣上欺負同學的帽子？”
    “就是說啊，戚仟對我們都不會這樣的，還會給我們錢，他人挺好的，被欺負的人應該想想自己的問題，為什麼就隻欺負他。”
    令人痛苦的話語傳進柳花明的耳朵。
    那之後，他就聽不到其他的聲音了，眼前也逐漸被黑色籠罩，隻有自己顫抖的呼吸聲異常清晰。
    戚仟嗤笑一聲，一巴掌拍到柳花明的腦袋上，說：“別抖了，我**是坐在地震帶上嗎，滾。”
    說罷，他站起身一腳將柳花明踹翻。
    “這位同學，你要是對我有什麼意見，那是你自己的問題，不是我的。”戚仟用力點了點雨寄的肩膀，“我才救了你們的命，你們要是想恩將仇報，那麼恕我直言，你們太不是個人了。”
    雨寄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別人相信，戚仟根本沒去救他們，甚至還搶走了他們的功勞。
    偏偏電子產品全都失靈了，不然他一定會把監控調出來拍到他囂張的臉上。
    戚仟一直在挑釁他們！
    林楓年懶得理會戚仟那些幼稚的手段，皺著眉擔心地望向柳花明。
    他一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會出事了吧。
    易靈看了看還在激烈爭論的三人，小聲對林楓年說：“那個……哥，躺在地上的人是你朋友嗎？”
    “朋友……”林楓年輕輕搖了搖頭，“其實不算朋友，之前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隻是覺得我們很相似。”
    易靈聽出來林楓年話語中的思慮，提議道：“要去看看他嗎？雨寄他們肯定也想這樣做，不會讓他們為難的，看這情況……他們估計要勢不兩立了。”
    不管柳花明是不是有自己的打算，都必須讓他放棄了，他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人痛苦，還什麼都不做。
    林楓年點點頭，和易靈一起靠近柳花明。
    “你還好嗎？”林楓年將柳花明半抱起來，輕輕搖了搖，“能聽到我說話嗎？”
    柳花明的臉色極差，垂著的眼睛裏一點光都進不去。
    等不到柳花明的回應，卻等來了他人的質問。
    “你們誰啊？誰準你碰他了？大家快來把他們趕走！”
    “膽子真大，你們可要點臉吧，沒有經過戚仟的允許不許碰他！”
    林楓年充耳不聞，摸了摸柳花明的額頭。
    好燙。
    隨即借助易靈的幫忙，林楓年將柳花明背了起來，頓了頓，還是想多說一句。
    “你們是他什麼人？又以什麼理由限製一個人的人身自由？”
    眾人欲言又止，眼珠子不停轉動，想著反駁的話語。
    林楓年沒有這個耐心站在那裏等候他們的回複，快步將柳花明帶到雨寄他們身邊。

    作者閑話：

    修改了一些屏蔽詞（4。27）有收藏了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