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上沒有神明。
    當然，人們依然會祈求神明，祈求神明的偏愛，祈求神明為了渺小的世人，懲罰另一個渺小的世人。
    可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神明會怎麼看待人們呢？
    再善良的人，也曾漠不關心，也曾被**蒙蔽，也曾緊攥自己的利益。
    神明不會愛混沌的世人。
    如果神明真正存在，世人要做的，隻有趕快向惡魔尋求庇護。
    不過，也幸好神明不存在。
    世人的頭上沒有審判之劍，一切災禍都出於意外和人為，那麼，世人會一次次地拯救世人。
    -
    “時間也差不多了，再過幾個月，你們就要畢業了，我在這裏給同學們幾點建議，你們要是想成為人上人，首先就不能把自己當人看，到了社會上，自尊是最沒用的東西！還有什麼……什麼工資太低，那工資低就問問自己有沒有努力，不要整天抱怨這抱怨那，多想想自己有沒有問題。”
    人上人……那真是一個很沉重的詞，沒把自己當人看，也沒把別人當人看。
    林楓年把頭撇向一邊，企圖不讓肮髒的文字鑽進耳朵。
    “咳咳，接下來我們將頒布剩餘獎項，”這場臨時穿插進來的“講座”終於結束了，主持人接過麥克風，繼續走流程，“優秀學生個人獎……”
    “獲得優秀學生個人獎的同學是……戚仟！恭喜，請上台領獎！”
    掌聲雷動，一位斜挎紅色綬帶的男人緩緩起身，昂首走向頒獎台。
    “怎麼又是他啊……這都第幾個獎了，怎麼不直接把學校都送給他……”
    身邊有人竊竊私語道。
    “你不知道？他是學生會會長，雖然人不太行，但是他老爸在這四年裏沒少捐，人家確實應該拿多一點啊。”
    “就因為有錢？”
    “不然呢，哎，你快別說了，被人聽到就完了，我勸你也跟他搞好點關係，現在大環境不好，沒有點關係，你連工作都找不到。”
    “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意識到聲音太大，那人趕緊降低音量，“你這一年沒有實習啊？行情不好，有些專業根本都找不到正常工作，畢業了可怎麼辦，去給那些卡著試用期的點，幾個月換一批員工，不交社保，斤斤計較要拖半年才能拿到工資的黑心公司打工嗎？”
    “實習是實習了，但隻是我去的那個公司員工太多了，不缺人手，那不至於所有公司都滿了啊，總會有空位的，校招也會有很多公司來招人啊。”
    “哎，不說了，等你畢業就知道了……”
    “你這話說的，你不也還沒畢業。”
    “哎呀，是公司前輩跟我講的嘛，他都打算找下家了，他說他們公司今年連校招都……都打算騙人去壓榨了，他說他良心不安，不想當那個壞人……”
    戚仟跨步上台，早已準備就緒的禮花立即灑落，一片金色中，戚仟故意無視了主持人，也就是學生會副會長的手，徑直往前取走學校特製的獎杯，搶去麥克風發表感謝詞。
    “在這裏我要感謝……”
    本該無限風光的場景卻被一聲驚呼打斷：“誒！那是什麼？！”
    隻見戚仟手裏的獎杯不斷吐出一團一團濃鬱的血霧，沉到地上，不斷沸騰、噴發，體積越來越大。
    “啊啊啊啊！快跑！”
    有人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爭搶著衝出教學樓。
    戚仟臉上的表情由一開始的不耐煩轉變至驚恐，尖叫一聲便將獎杯甩在地上，緊接著跑下台跟上大家。
    獎杯骨碌碌旋轉，底部的倒五芒星閃爍著紫色的光芒。
    血霧增長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等眾人跑到室外的時候，血霧已經堵滿整棟教學樓，隔著一層玻璃呼之欲出。
    林楓年與眾人剛喘了一口氣，就看到教學樓的窗戶瞬間碎裂，隨之而來的是血霧的爆發式增長，幾個呼吸間，血霧早已漫天彌散，快速蓋過每一片土地。
    -空間站內-
    “星姐，地球……變紅了……”
    “啥？！啥玩意兒變紅了？”毛芝星聽了不可置信地反問道。
    “地球！整個地球，全變紅了！”
    “嘶……這下可好，咱們藍星變紅星了……得了別看了，快聯係一下地麵，問問什麼情況，需不需要我們回去。”
    “好的星姐。”
    -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天上落下一個人，重重砸穿教學樓，血霧、灰塵，混著金色禮花四處飄散，混沌的粉塵裏，白色的翅膀閃著純淨的光芒，輕輕一扇就將身邊阻礙視線的粉塵帶走。
    那是一個及其符合人類刻板印象的天使，藍色的眼眸，尖翹高聳的鼻子，**紅潤的嘴唇，幼態的臉蛋，一頭金色的卷發散在身後，身著潔白的古羅馬服裝，有著一對同樣潔白的翅膀。
    它張口是混合了男聲女聲的雙重音色，兩種聲音同時從它體內發出：“我可憐的人們，大劫將至，神明派我來拯救你們，請站出幾位自願者，我將點化、賦予他們神秘的力量，讓他們得以對抗未來的大災大難，拯救蒼生。”
    它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像是一個未經調試，還沒學會富有感情的語調掩蓋本體的機器人。
    這種怪異的聽感反而透著些許慈悲，十分恰好地為它增加了些許神秘色彩，眾人看著周邊被血霧吞噬的一切，果斷上前尋求庇護。
    “我！我能做到！”
    “我來！”
    林楓年沒有救世情節，同時有些懷疑這位突兀的“天使”，於是站在後麵沒有出聲。
    “別信他們，他們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我是學生會會長，我最了解他們了，我才是可以引領他們的人！”
    此話一出，原本哄鬧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聚焦在他身上。
    戚仟見狀，自信地向天使揚了揚下巴。
    天使雙目微垂，伸出雙手翻轉手腕，向上攤開手掌，片刻後，幾道紫色的光束從天而降，穿透血霧，照射在三人身上。
    “願神明保佑你們……”留下一句話後，天使逐漸消失在眾人眼前。
    同一時間，全球各地都在上演差不多的劇情，不管是學校，商業區，還是農村鄉下，都選出了幾名“自願者”，在手機還能用的時候，靠著官方的快速響應統計出了具體的數字，全球一共202631名，但那是後話了。
    天使離開後血霧逐漸退去，退的不是很完全，留下幾層稀薄的、**的紅色印在空中，但總算能讓人恢複正常的視野了。
    “啊……西八……我是無神論者啊，那個天使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們獲得什麼力量了？”
    來自跏國周邊國的留學生正在跟眾人一樣重塑世界觀。
    戚仟感受到體內能量翻湧，一束火焰從掌心直直竄出，因欣喜而睜大的烏黑眼眸被火光照的很亮。
    他裝作不經意地隨手一抬，手上的火焰被順勢丟出去，引得眾人紛紛躲避。
    另外兩人分別是水和雷電。
    他們三人心照不宣地開始建造自己的陣營，其餘人願意被誰庇護，就選擇擁護誰。
    不過危機還沒出現，現在隻有不痛不癢的血霧，看著瘮人，真實危害卻不大，所以沒有幾個人願意聽他們畫什麼拯救世界的餅，除了戚仟。
    他不需要畫餅。
    同樣是可能被指使，被別人拿捏生命安全，戚仟反而成為了他們的不二之選，畢竟戚仟一直在做這樣的事，他答應的好處，以往也都做到了，這在他們心中已經形成了路徑依賴。
    長期被戚仟霸淩的柳花明也在思考，要不要趁機擺脫霸淩，他的心思被戚仟看穿，小團體迅速將他團團圍住，帶來密不透風的壓力。
    “你是要跟著戚仟的，對吧？”有人說。
    他想確認那個讓他能安心呆在這的人會不會跑。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們怎麼辦。”又一個人說。
    她害怕，害怕下一個是她。
    “想走？當然可以啊，不想跟我玩，那我隻好找別人了？你要跟著誰？”戚仟表現得就像是最好的朋友被搶走了一樣，話語中卻是藏著滿滿的威脅。
    柳花明當然知道戚仟在想什麼，他跟著誰，誰就會被戚仟針對，但是沒有人會成為下一個他，戚仟會等，等到那人受不了將他丟出來，最終他還是會回到這裏。
    戚仟是在說，他逃不掉的。
    林楓年看看左邊人氣寡淡的兩人，又看看右邊吵吵鬧鬧，已經得到近乎一半人數支持的戚仟，選擇加入水。
    林楓年向來不怎麼喜歡人多的地方。
    並且，水、火和雷電可以各自為營，也可以合作抵禦可能到來的危機，但以戚仟的性格……林楓年必須選擇一個足以克製他的陣營。
    如果水克製不了火，那麼這場火會不會不管不顧地將一切吞噬殆盡呢。
    戚仟身邊的人可能認為自己能跟他各取所需，但是戚仟在同化他們，讓所有人都成為加害者，自願被同化，隻要“那人”跌下懸崖的推手中，有自己的那隻，主謀就永遠不會被供出。
    而他們，也將永遠成為主謀的血包。
    “你們看手機，官方發布了一條統計，由空間站與地麵配合得出，全球”自願者”數量一共202631名，呼籲各方盡量合作，度過未知危機。”一位同學念到。
    “二十多萬？那還挺多的啊。”
    “多？！”那位同學語氣誇張地質疑到，“全球七十億左右的人口，就選出來二十多萬，一名”自願者”大約要被分配到三萬四千多人，咱們學校差不多三萬人左右，但是今天在校的隻有我們這一批即將畢業的，也就是說校外還有十多萬人等著這三位去保護。”
    “那也太累了，裝作不知道也行吧，哈哈哈哈。”戚仟心情很愉快地跟身邊好友笑著吐槽。
    倒是獲得水能力的雨寄，沉思片刻後，與自己僅有的幾名跟隨者，林楓年、留學生和易靈，討論了一下應該主動去校外，還是讓校外的人進來。
    “讓他們來校內吧，”留學生建議到，“學校應該夠大，在學校集合，保護起來也更方便。呀……這個天使也不多給幾個，存心的嗎……”
    易靈是一個女生，留著黑色短發，齊劉海，有幾撮頭發做了紫色挑染，戴著一副頭戴式耳機，披一件藍色外套，配合有些下三白的眼睛，給人一種叛逆少年的感覺。
    易靈合上筆記本電腦，摘下耳機，說：“不用考慮了，我們沒辦法讓他們過來。”
    “怎麼可能呢？我們現在這個世紀不是有手機嗎手機？還有因特耐特。”可留學生剛拿出手機，就愣住了。
    已經不是沒網的問題了，整個手機都像中毒了一樣滿屏綠色。
    這下麻煩了。
    雨寄跟易靈是同班同學，他問易靈道：“這是什麼問題？把代碼全換了能解決嗎？”
    易靈搖頭道：“不行，所有電子設備都沒法用了，救不回來。”
    那邊也已經發現了異樣。
    “我去，我的手機壞了。”
    “喂？媽媽？喂？”
    “什麼情況？”
    “你的手機也一樣？！我去，不會吧……”
    一片吵鬧中，人們剛穩定下來的心情也開始暗自生變。
    林楓年從來沒發現自己的聽力有這麼好：“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易靈也側耳細聽：“沒有，隻聽到講話的聲音，怎麼了？”
    “像羊群奔跑的聲音，好像是……衝我們這邊來的。”林楓年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片刻後，一群渾身泛青，長滿魚鱗的類人生物從那個方向跑來，同時，每個人都聽到了那位天使的聲音，仿佛從天上響起，又仿佛鳴自內心。
    【九九八十一個關卡即將降臨，渡過難關，找出救世主，即可解決危機】
    【第一關，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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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絮*
    最後一句台詞結束後，柳花明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麼九九八十一難哈哈哈哈哈……”
    聽著全場環繞的加了特效的笑聲，林楓年清了清嗓子說：“咳咳，柳花明，你把麥克關了再笑。”
    易靈翻了個白眼吐槽到：“快被你笑得飛往天國了，天使大人。“
    天使的扮演者蹲在場外一臉無辜。
    “我可沒笑啊，天使的聲音跟天使本人沒有關係。”
    柳花明關了麥克從配音室走出來，嘿嘿地傻笑。
    “終於收工啦~走~吃飯吃飯！”
    *結束

    作者閑話：

    這一章以後可能還要修改……後麵的章節是第一章過了好久以後才碼的，銜接起來有一點點不太順，看看哪天有靈感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