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慧，丁瑞來了！”
    元宵節後沒幾天一個傍晚，丁瑞背著滿滿一背篼供根書用的原材料被熱情讓進院兒門之後，李秀萍便大聲了。
    “小丁來了。”
    聽到聲音，正工作間和女兒一起找字拚字的歐陽代榮腳步更快些。
    “歐陽老師，李阿姨……”
    ——“來了。”
    歐陽曉慧也緊跟出來打招呼了。
    “來了——歐陽老師，李阿姨，十五那天，你們去看我父母了，還花了那麼多錢，他們特別帶信江叔，叫我一定感謝你們。謝謝歐陽老師，謝謝李阿姨了。”
    已是放下背篼的丁瑞應了歐陽曉慧之後，緊接邊說還邊給歐陽代榮和李秀萍深深鞠了一躬。
    “小丁，這樣不好、這樣不好。”
    歐陽代榮的感激之心本就難以言表，一見丁瑞這樣，就更是有些過意不去了。
    ——“應該的、應該的，我們早該去看你父母了。”
    李秀萍也是言之由衷。
    “丁瑞，前幾天你把你擺好的那些字，也一塊兒給弄來了，是忘了還是……”
    那天丁瑞大姐幫送到家裏走了之後，麵對老同學用心良苦所給一大堆根材時，除了自己那已拚擺出來的兩個字被用舊報紙包了起來，顯得有些分明之外，其它當然就沒怎麼注意了。可在迫不及待整理之中，不僅一下就發現了那個一體的山字，還丁瑞桌子上曾引好奇的幾個筆畫，也漸漸進入了眼簾。歐陽曉慧這才意識到，要麼人是一時有些忘記了，要麼就是有意將所有全都給了自己。
    “沒忘、沒忘。我擺字，也就換換腦子。我那個底子，也擺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對有些天生的好筆畫，還是個浪費。”
    “那……”
    ——“小丁，吃飯了沒？”
    這時李秀萍趕緊問到。
    “吃了的，李阿姨。”
    “那……曉慧。我和你爸把小丁給的樹根先搬過去，你叫小丁進屋先喝口水，再慢慢聊。”
    ——“小丁。感謝啊，太感謝了。進屋、進屋。”
    歐陽代榮說了便和一起抬著背篼朝工作間方向去了。
    “歐陽老師、李阿姨。那樹根這兩天剛洗，有些濕，得攤開晾一晾。”
    丁瑞趕緊提示。
    “好的、好的……”
    ——“丁瑞，你擺好的那些字我差不多已挑了出來……”
    望著父母離開之後，歐陽曉慧邊引丁瑞進屋邊接著說到。
    “老同學，我說的是真心話。那些對我來說，也就換換腦子，真沒什麼實際用處。”
    丁瑞笑笑打斷了歐陽曉慧。
    “不騙我？”
    進屋坐下歐陽曉慧倒水之中，好像仍有些不太相信似的。
    “真不騙你。不然，我給你弄這麼多素材幹嘛，你說是不是？”
    丁瑞接過水杯大口之後仍是笑笑。
    “那……”
    “那天，你和我大姐走後，我就把地裏那些有用無用的杜鵑根大致清理了一些，第二天就叫江叔把它們都搬到了上麵屋簷下。這兩天有空時，我選了些洗了洗，今天順便就給帶來了。”
    “你真不要那些字了？”
    “真不要。現在我在地裏及屋簷下給初步挑挑選選什麼的，感覺換腦子效果，好像還更好些？”
    “更好些？”
    “真的更好些。”
    “你真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情。
    你看啊，老同學。我這種挑選什麼的，是不是一不會太用腦子，二還有特別的歡喜……”
    “特別的歡喜？”
    “是啊，這中不但自己腦子鬆快了，還對老同學有用，你說人心裏是不是會有特別的歡喜？”
    ——送人玫瑰，手留餘香。看來，這老同學所說，不僅是人本有體味的心裏話，似乎也多多少少回答了自己內裏的一些疑惑。因為，一切一切，人本來就這麼個人。正如父親多次感慨的那樣——你這個老同學，不僅聰明、精明，有遠見，更還是一個天生善良、品性篤實的人。所以……
    “對了，老同學。擺字過程中，我還有一點兒想法，因時間精力，更因本就偶然使把這作為換腦子一種方便而已，當然就有些不太可能把這想法付諸實踐了。但我想說出來，供你參考，不知有沒有點兒用？”
    丁瑞見歐陽曉慧久久不應，感覺自己可能說遠了，於是趕緊換了個本就想找機會要告訴的話題。
    “我想一定有用。”
    歐陽曉慧表情語氣，雖還是那個樣子，但心裏早就有了熱乎乎的感覺。
    “這隻是一個想法而已——對了，我這點兒想法的基礎，還是老同學你幫打下的。”
    “我幫打下的？”
    歐陽曉慧感覺有些奇怪，不由問到。
    “你記不記得，初三那年，學校舉行書法比賽，你分別得了一、二等獎，後來我才知道，你寫的那是歐體和行書。
    那時，我好像也對書法產生了興趣。過程記不清了，隻記得你借了我好幾本相關書籍和字帖，其中有本包括了好幾種字體偏旁部首筆畫什麼的，你說不知怎麼買重了，就當物盡其用幫你解決負擔，非要我留下，不讓我還了……”
    “是嗎？我好像沒印象了。”
    那麼刻骨銘心的事，人怎會忘記。可不知為什麼，歐陽曉慧還是有意想要把這些記憶，給完全抹去似的。
    “你不記得，我可記得牢牢的。
    我還記得，其間和你說起相關話題時，我說我喜歡草書特別是狂草，還問有沒有學習的捷徑。你當時就笑我，還沒學會立就想跑、還想飛，當然你接著也給我大致講了講幾種字體的關係，特別提醒我要循序漸進什麼的。”
    “你記性還真好。”
    歐陽曉慧深心又有波瀾了——其實，大前天在丁瑞屋裏擺字時，她就發現了那本自己用心所送的字帖，當時心裏五味雜陳的衝擊，還真叫有些百感交集。
    “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我的確沒時間、沒條件循序漸進什麼的。我雖說不清喜歡草書更狂草原由，不過由於喜歡，因此還是花了些功夫，去琢磨你借給我的那些字帖和書的相關內容，特別是你送的那本。所以，我那點兒連皮毛都有些說不上的淺淺印記，是不是還是老同學你幫打下的？”
    “這真記不得了。”
    歐陽曉慧好像有些害怕勾起什麼似的竭力回避到。
    “老同學，言歸正傳。我擺字過程中的一點兒想法，是這樣的，你看有沒有點兒道理。”
    丁瑞當然也反應過來了，於是趕緊回到了正題。
    “我想肯定有道理。”
    歐陽曉慧發自內裏。
    “那我就大膽了？”
    “你說。”
    “老同學，你有那麼好的基礎，假如在麵對根材時，第一時間憑感覺就按偏旁部首筆畫什麼的，粗略分一下類，不知可不可以？”
    丁瑞有些謹慎地相問。
    “應該可以吧。”
    歐陽曉慧想了想回到。
    “老同學，假若可以大致分類的話，這樣不僅節約了之後盲目尋找的時間，特別在一個字體已有關鍵部分後，那缺什麼，就在相應類分去找，是不是匹配範圍更廣、餘地更大，還更方便些？”
    “還真是的。”
    歐陽曉慧感覺一下有些開了竅。
    “所以，老同學，我想請你幫個忙，你看行不行？”
    “你說。”
    雖不知幫什麼，但歐陽曉慧心裏，的確非常願意。
    “這段時間，我的事情相對多些，你若有空方便的話，能不能不時去我那兒對那些毛料就地分分類、就地洗一洗，然後我進城順便給帶過來，這樣素材多了，你是不是就更得心應手些？”
    丁瑞當然把老同學病況及歐陽老師拜托全都記心裏了的。
    “這……”
    說心裏話，歐陽曉慧恨不能天天去那裏，天天看到丁瑞更天天都能與麵對麵的說幾句話，但不知為什麼，她又有些不願見到丁瑞，更是有些害怕見到丁瑞似的。
    “老同學，那就這樣說定了。
    家裏還有點兒事，我得走了。”
    丁瑞果決見好就收，說話之中，人已起身走到了門口……
    ——“小丁，我送送你。”
    一直在屋外院子裏悄悄留心的歐陽代榮這時趕緊拿起背篼迎了過來。
    “不用、不用，歐陽老師……”
    “小丁，我想問你件事。”
    歐陽代榮邊說邊引已背好背篼的丁瑞朝院兒門口走去。
    “什麼事，歐陽老師？”
    丁瑞聽了，便停下了腳步。
    “你那山莊起沒起個名什麼的？”
    也隨站定的歐陽代榮問到。
    “歐陽老師，你不問，過段時間，我還想請教呢。”
    “你怎麼想的？”
    那天曉慧從丁瑞那兒回來之後，特別是在整理根材時那專注狀態，還真深深觸動了歐陽代榮。他想，他一定要為小丁做點兒什麼，以表達自己難以言表的感激之心。這個想法，這兩天不僅漸漸有些清晰了起來，甚至還有一絲暗暗高興、隱隱慶幸的感覺。因為，這個已是決定的主意，就是要和女兒一起，為丁瑞山莊創作相關的根書。而之所以內裏暗暗高興、隱隱慶幸，一是借此既能表達父女倆的感激之情，二是這一創作過程本身，或許還是女兒身心自我調理最好方法、最好路徑並最佳開始吧。所以，這就有了歐陽代榮關心人山莊起名特別問題了。
    “歐陽老師，這個我已想了好久，初步考慮用五月山莊這個名，不知好不好？”
    “有沒有什麼說道？”
    “歐陽老師，我那兒環境特點，除了映山紅外，好像就不太好找了。
    一開始，我就圍繞這個來想，還去查了查資料。可不管是大眾熟悉的杜鵑、映山紅也好，還是山石榴、紫躑躅的有些陌生也罷，好像都不太好做文章。想來想去，一是五月本就映山紅開得最美月份；二是那一個紅字，也包括在五月了；三是我不準備五月一日開業嗎。所以，這個名字，便是目前準備了。”
    “你這一解釋，這個名好像還真有點兒意思。”
    “真有點兒意思？”
    “杜鵑花之所以五月映山紅，因為這個月份，本就一年萬物生機勃發並美麗繽紛多彩時節。五月山莊，還真契合了最美自然景觀及人心祈願，這個名好，這個名合適。這樣，小丁。到時你決定了要製作山莊名字匾額什麼的，提前告訴我一下，行不行？”
    歐陽代榮之所以當下不敢實話實說，因為根材天生，他的確有些擔心萬一，於是就留了點兒餘地。
    “歐陽老師……”
    丁瑞心裏當然有說不出的感激了。
    “小丁。我知道你這些天特別忙，你趕緊回，我就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