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老師！”
    大年初二下午，歐陽代榮如約來到了小丁山莊，遠遠的，丁瑞便大聲招呼並快步奔了過來。
    “歐陽老師，給你拜年了！”
    聲到人到，近身之時，丁瑞更是熱情了。
    “新年好，小丁。”
    歐陽代榮對迎上來的山莊主人也回禮如儀。
    “歐陽老師，年前何館長來了一趟，情況你知道了吧？”
    轉身引路之中，丁瑞便立刻進入了正題。
    “知道。你倆商量好的，基本沒變。作品陳列櫃問題，你給幾套方案中，大家覺得，中式博古架配整體玻璃門比較好。
    這是老何畫的圖紙，尺寸都標好了的。老何特別吩咐，整體嵌入外觀外沿細節什麼的，根據裝修方便你全權決定就是，尺寸方麵他都留了餘地的。”
    “行——歐陽老師，你……”
    丁瑞回頭接圖紙時見人停了下來有些不願開步的樣子，當然感到有些不解了。
    “小丁，沒必要再過一遍了吧？”
    基本妥當的東西，歐陽代榮不想耽誤功夫了。特別是今天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想多花點兒時間和小丁說說，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和幫助。所以，自覺不自覺，跟隨腳步便在所去路口間定了下來。
    “老師不想去實地再看看？”
    丁瑞當然不知道歐陽代榮所思所想了，因此心裏多少感覺有點兒意外。
    “不看了。位置、尺寸和有關細節，不都定下來了嗎，看不看都一樣。如果真有什麼問題的話，是不是隻會在製作安裝具體過程中，到時隻能你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歐陽老師，那……”
    “小丁，你現在有空嗎？”
    “有空。下午基本沒事。”
    “那……小丁，去你住的地方，我想和你聊點兒事，不知方便不方便？”
    ……
    “歐陽老師，坐、坐。”
    到了之後，丁瑞開門拿出竹椅熱情招呼著。
    “小丁，你李阿姨一再叫我謝謝你送的年貨。”
    “應該的、應該的。”
    “小丁，你不時送的根材，我就千恩萬謝了，別的，以後不能再給了啊。”
    “喝茶、喝茶。歐陽老師，你說你想和我聊點兒事？”
    妥當之後，隨之坐下的丁瑞立刻轉移了話題。
    “小丁，前兩天，你去我家時，見到我家曉慧了吧？”
    歐陽代榮明知故問，當然是為說話方便了。
    “見到了。”
    丁瑞的情緒，似乎一下有些低了下來。
    “小丁，你還記不記得我家曉慧和你同學時的樣子？”
    “這……”
    丁瑞有些不明白，人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那天你送年貨，我回來後，曉慧問我是怎麼認識你的。我在解釋之中，發覺她對你問得特別仔細。
    你們是初中同學，雖五六年沒見麵了，但我家曉慧個頭什麼的，與初中畢業時，還真沒什麼明顯兩樣。我想冒昧一下，那天你見到她時，是不是有些驚訝，甚至有些認不出來了？”
    上次如約帶曉慧去她幹爹幹媽那兒吃飯回家之後，秀萍就悄悄告訴，說去的時候，不僅一路之上熟人了，就是曉慧幹媽他們，都明顯有些不敢相認。而與一起從文化館回來時，老何第一眼見到曉慧那無法掩飾驚訝的神情，歐陽代榮印象更是深刻了。
    “那倒沒有，但的確有點兒變化。”
    丁瑞當然不願觸碰深心了。
    “小丁，我想給說點兒我家曉慧現在的情況，不知你願不願聽一下？”
    歐陽代榮為了女兒，有些豁了出去。
    “歐陽老師，你說。”
    丁瑞心裏，當然也想知道答案了。
    “說來話長，都是我們做家長的，害了自己孩子啊！”
    “歐陽老師……”
    歐陽代榮話音未落，丁瑞心裏不知為何陡然一緊。
    “小丁，同學三年，你也許知道，我家曉慧文科成績更好吧？”
    “知道。她的作文，常得到老師表揚。對了，好像數理化，也班上前幾名吧？”
    “小丁哪，初中數理化學得走，高中就不一定了。不管男生女生，隻要空間感不強，一般學起來，都特別費勁，我家曉慧，或許就屬這一類吧？”
    “歐陽老師，這我不太懂。”
    丁瑞實話實說。
    “小丁，從名義上說，我是老師，你是我未曾教過的學生。但有緣認識以後，我不僅自以為我們是忘年之交，很多時候，我還有明顯自愧不如的感覺……”
    “歐陽老師……”
    丁瑞一下有些手足無措了。
    “小丁哪，我是想借我家曉慧的事，在你這兒吐一吐苦水，不知能不能給個機會？”
    歐陽代榮似乎真的有些動感情了。
    “歐陽老師……”
    丁瑞更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丁哪，我是老師，對學生負責的辛苦，本是應當應份。可有些家長的難纏，還真叫人有些無所適從心力憔悴呀。知女莫如父，所以，我有些不願讓曉慧將來和我一樣再去做老師。
    曉慧的媽媽，算是機關幹部吧，地方不大，也見識了之中不少醜陋，更體會了於之的莫可奈何，因此也不願曉慧學文科，而使以後自覺不自覺去走這條路。
    自打曉慧上了高中，我倆商量來、討論去，覺得曉慧去學理工科，將來專心搞技術，不僅符合時代需要，更為主要，是與人打交道少一些，環境相對簡單些，這樣生活或許就會少一些複雜，多一點兒舒心吧？
    我家曉慧從小懂事，雖感覺理科不是興趣所在，但知道父母是為她好，於是也就全力以赴了。高中三年，她把所有時間精力，全都用在了功課上，高考雖沒達到理想結果，但也是在預料之中了。
    上了大學之後，學習壓力，就更大了。加上前幾年緊繃的弦，一直沒鬆下來，所以漸漸就把人給壓垮了。”
    “把人壓垮了？”
    聽到這裏，不知為何，丁瑞的心裏，反好像有些鬆了口氣。
    “是啊，我家曉慧，本不是學理工的料。更為主要，是人壓根兒沒這方麵誌趣。因此，那缺乏內在動力的學習，就完全變成強迫自己了。
    人活世間，一時有違意願勉強自己，誰都難免。但長時間處於這種狀態，就是鐵打的身心，也會受不了吧。所以，我家曉慧不說誌趣內裏矛盾了，就艱難學習時時的壓力、考試關關的焦慮，久而久之，那積重難返的背負，就把徹底壓垮了。”
    “那……歐陽老師，她現在身體，是個什麼狀況？”
    丁瑞這時更關心的，是什麼病把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現在完全不能勝任學習任務了，已辦了休學手續。”
    “已辦了休學手續？”
    丁瑞心裏，一下又有些緊了。
    “對了小丁，我家曉慧現在的病症，除了我和她媽媽還有我那醫生朋友外，包括他弟弟曉輝及她外公外婆、舅舅家人、幹爹幹媽，對外一律說是得了嚴重的神經衰弱。想來想去，我想和你說實話，不知你願不願聽，更願不願保密，包括對我家曉慧本人？”
    “歐陽老師……”
    麵對歐陽代榮信任的分量，丁瑞心裏雖萬分感動，但驟然之中，一時還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小丁，我知道，我這想法有點兒自私、有點兒不合情理。所以，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理解，也不會影響我們關係的。因為，這隻是一個父親想幫女兒的急切，所以一定不要勉強。”
    歐陽代榮之所以願在一個後輩麵前坦心坦肺且敢提明顯有些過分的要求，當然一是愛女心切，有些不管不顧；二是對自己的判斷，多多少少也有些信心。
    “歐陽老師，我願意的。你放心，作為曉慧的老同學，隻要能幫到的，我一定會盡心盡力。我雖年輕，但在社會上也算摸爬滾打過了，我知道老師這份信任的分量，我一定會珍惜的。”
    丁瑞的心裏，不知為何，這時突然有種莫名神聖的感覺。
    “謝謝小丁，謝謝！我也代曉慧和她媽媽，由衷地感謝，謝謝、謝謝！”
    歐陽代榮真的發自肺腑。
    “歐陽老師，你們曉慧到底得的什麼病，我能為做些什麼？”
    歐陽老師如此信任，丁瑞當然想知道自己該怎麼幫了。
    “開始的症狀，的確是嚴重的睡眠障礙而診斷為神經衰弱，因此就有些忽略了從根本上去尋找病因。加上學習壓力越來越大，內裏焦慮越來越重，或許還有長時間大劑量服安眠藥等其他因素，很快就轉化成了輕度抑鬱症，現已發展為中度了。”
    “中度？”
    這個病從未聽說過，而且僅為中度，人就被折磨成了這樣，所以丁瑞很是驚訝。
    “是啊，這些天，我用心研究了一下曉慧帶回的有關書籍，一是光靠藥物等手段，幾乎無治；二是這個病發展下去，輕生就成了必然結局。”
    “輕生是必然結局！？”
    不知為何，丁瑞心裏陡然一顫。
    “是啊，所以要及早治療，爭取斷根，這也是我不得不求你幫助的根本原因。”
    “歐陽老師，這樣的事，不說三年同學了，就是路人，也沒不幫一把的道理。
    歐陽老師，你說。我能幫什麼，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
    “小丁哪，這個病治療的關鍵，說是在自我調理。但這個病主要症狀如情緒低落、鬱悶沮喪、容易煩躁，還自我封閉不願出門、不願與人交流，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致等等等等，那接觸自然、適度運動、培養興趣愛好、與親朋好友保持一定聯係若沒親人、朋友什麼的全力相助，是不是就多是一句空話了？”
    “歐陽老師，我能為做些什麼，你盡管說。”
    丁瑞心裏，已有些焦急味道了，因為他真不願看到曾經的夢寐是現在這個樣子，更希望於中多盡一分心力而使早點兒、快點兒一天天好起來。
    “曉慧現在明顯不願出門、不願見人。你這兒空氣好、環境好，又不遠不近，加上你是她老同學，更為主要，你是個靠得住的人。那天傍晚曉慧見到你並我回來解釋之中，她詢問你情況的詳細，不僅叫我有些吃驚，也使我想引她到你這兒多走走，陡然增加了信心。可之後不管我怎麼說，她就是不願隨我來認個地方，開個好頭，我現在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這……這樣，歐陽老師。到時我來試試，看能不能引她常來這裏。”
    終於聽明了人對愛女那良苦用心，加上自己內裏莫名神聖之感義不容辭及不知從哪兒來的信心，丁瑞想了想，便斬釘截鐵對歐陽代榮作出了承諾。
    “你來試試？”
    歐陽代榮當然吃了顆定心丸，但內裏多少還是感到有些懷疑。
    “歐陽老師，這幾天，我恐怕有些顧不過來。十五那天，施工必須放假，到時我來你家試試怎樣？”
    丁瑞似乎有些拿定了主意。
    “行！聽你的，就十五。”
    “歐陽老師，到時我爭取八點來，最好她一個人在家。作為老同學，這樣說話可能方便些，她的顧慮，是不是也許會少點兒？”
    丁瑞想想更是具體了。
    “行！一切聽你的。
    小丁，時間不早了，你今天有沒有回家的安排？”
    心心念念的事情似有著落了，歐陽代榮看了看時間，有些想和小丁一起回轉的意思。
    “歐陽老師，今天我必須回趟家。你稍等一下，我過去給江叔說點兒事，就一小會兒。”
    “行！我等你。路上我再把曉慧有關情況給說詳細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