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給說沒，下午帶曉慧來家吃晚飯？”
    歐陽代榮去學校是臨時決定的，因此沒來得及告訴。何克儉上前天傍晚從小丁那兒回來，一是順路，二是本就有事，所以進門之後，不僅知道歐陽代榮去看女兒並曉輝已單獨去了接摟鄉，更知道曉慧因身體原因要休學一段時間，一會兒晚點兒就隨歐陽代榮到家了。於是，當下就和李秀萍約定，今天晚上請吃飯，主要理由，是想安慰一下幹女兒。當然了，之所以這樣安排，一是過年沒幾天了，二是年前年後還有許多事，擔心到時可能有些忙不太過來。所以，今天根協月會歐陽代榮來家一起出門之後，何克儉便進一步落實到。
    “以前不是春節那兩天嗎，今天怎麼回事？”
    秀萍告訴時，歐陽代榮心裏就感覺有些奇怪了。
    “不是我幹女兒回來了嗎。再說，春節那兩天有點兒情況，可能沒空。
    對了，初二、初三小丁那兒，看樣子還隻能你一個人去了。”
    “你還真會偷奸耍滑。”
    “不是、不是，真的是有事。
    上前天下午，我就去了小丁那兒一趟，回來畫了個草圖。一會兒就把小丁的意思，和我的初步意見，給大夥兒說說，看還有沒有其它更好的想法。明後天，我就把草圖整理好，到時你和小丁，做決定就行，你看怎樣？”
    “這還差不多。
    對了，老何。你告沒告訴小周丁瑞四五月份開業的事？”
    “已電話托鄉裏轉告了。”
    “今天還有其他事嗎？”
    歐陽代榮感覺，所謂聽大夥兒想法，應該不是那麼重要吧。因為，這種事情，不到現場，那想法一般也就想法而已。
    “是這樣。
    白會長前段時間，不是回北方老家了嗎。回來時，順路去北京看了看老首長、老戰友什麼的，其中有一個，也在搞根雕，好像還在全國根展上獲了優秀獎什麼的。相聊之中，人一再鼓勵今年秋天一定帶作品前去參展，並借機和另兩個天南海北過去的老戰友、現在的新根友相聚一下，豈不更加痛快。”
    “是這樣。”
    “前些日子，白會長和我商量了一下，也叫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歐陽代榮雖堅持不在根協擔任具體職務，但稍微重要的事情，白會長他們，都照例會先找商量的。
    “什麼意見？”
    “白會長說，他是這麼打算的，到時準備帶五六件方便的作品去，一人一件，他和你我就不用說了。其他的，待四五月份在小丁那兒舉辦根展經評判排在前幾位的，就把它們定下來，到時作為參展作品或依據什麼的，你看這樣行不行？”
    “好、好。不愧是老領導，準備夠周全、夠充分。”
    ——“何館長、歐陽老師……”
    不知不覺，人已到文化館會議室門口了，早來的幾位，遠遠大聲地打著招呼。
    ……
    “好了、好了，聽我說。”
    規定時間已到，人陸陸續續來得差不多時，白會長便大聲發話了：
    “今天月會，主要兩個議題。
    一是幾個會員就他們正著手的作品，分別說說構思立意及製作細節什麼的，大家討論討論，從中相互學習、相互借鑒、相互提高創作水平；
    二是丁老板山莊給我們預留作品陳列點有關陳列櫃的問題，何秘書長與商量了個初步意見，大家給參謀參謀，以便考慮更加周全，盡量不留遺憾。
    下麵，我們請大李說說他手裏這個作品的構思立意，大家鼓掌。”
    “謝謝、謝謝。這個作品，我是這麼想的。”
    掌聲漸去時，大李起身就麵前零零星星好幾個作品構件一邊組裝，一邊打開了話頭：
    “這個作品，設想是花朵造型。大夥兒看，這一枝形態較真、體量相對較大，準備作為造型的主體。其它幾支，起豐滿襯托作用，這個是初步確定的底座。
    這幾支花朵，如有一個比例等匹配類似花瓶的根材，當然一切就完美了，可這的確有些不太現實。現在的構思，實話實說，總感覺不太滿意，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辦法。這裏請大夥兒一是評判評判，看這樣組合及底座行不行，哪兒還需要改進；二是有沒有其他更好的構思立意，大夥兒幫出出主意？”
    ……
    “花朵素材，十分難得。”
    “自然的花瓶，還要適配，的確有些可遇不可求。”
    “組合起來，也很有看頭。”
    “花朵是不錯，組合也協調，但總感覺欠缺點兒什麼。”
    “你是說有點兒不倫不類？”
    “也不完全那個意思。”
    “那……”
    “大李，我有個想法，看能不能幫打開點兒思路？”
    有些專致的何克儉突然靈光一閃。
    “說說、說說！？”
    大李當然有點兒興奮了。
    “我看了一下，你這幾支花朵，隻有這支主體最有張力、最有神韻，高度也足夠，能不能就來個”一支獨放”或”妙筆生花”什麼的？”
    “一支獨放……這個好理解。妙筆生花怎麼講？”
    大李想了想，提出了問題。
    “我理解，你這花朵緊挨的幾個枝杈，或是花枝張力的一部分，或是留有思考和製作餘地什麼的。我的意思，能不能利用其中為著力點掛一支或幾支毛筆？”
    “你是說、你是說把它做成一件實用觀賞品放在案頭上，並有所寄意？”
    “就這個意思。”
    ……
    “這個主意好。”
    “這樣味道就出來了。”
    “這樣作品才有了主題、有了意蘊。”
    “主要是幫打開了思路。”
    ……
    “行。這個就討論到這兒。下麵請老張說說他的作品，大家鼓掌。”
    白會長及時安排下一個了。
    “我這隻是個初步定形的毛坯，自以為根材有些難得，所以細節處理特別猶豫，怕把它弄得少了生氣、少了張力、少了神韻，請大夥兒幫琢磨琢磨。”
    漸漸安靜之中，老張拿出一大致定形的根材來，好像是一老鷹捕食即將落地的形象。
    ……
    “有點兒氣勢。”
    “枝枝丫丫好像多了點兒。”
    “瞧那形態，還真有些霸氣。”
    “如果剪裁不好，還真可能會把氣勢給弄沒了。”
    “這類錯誤我就老犯。”
    “難怪老張猶豫了。”
    ……
    “我來說兩句。”
    白會長見沒人正麵幫解決問題，便主動站了出來。因為他知道，在這方麵有教訓的，不僅太多，還很難不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轍，他也不例外。之所以如此，問題的關鍵，就在動起手來時，那一個像字，自覺不自覺就叫人有些管不住了。
    “白會長，我聽你的。”
    “不是聽我的，是要牢記歐陽老師的特別強調，在對根材進行剪裁時，一定要有整體觀念，一定要給自己立一個程序或規矩並養成習慣，小小心心，一點兒一點兒逐次去掉有礙神韻天成的部分，絕不能急於求成。
    為了保證不出差錯，去哪兒及去多去少，我倒有一個笨辦法，就是一起或逐次把構思中要去掉的部分，先用什麼包起來反複細看、反複揣摩、反複比較，直到確定無疑了，再逐次下手、逐次反複，這樣一般就不會出什麼大的問題了。”
    ……
    “這個主意好。”
    “就是謹慎再謹慎。”
    “關鍵是要耐住性子。”
    “反複比較、仔細揣摩特別重要。”
    “這樣就能照顧到整體協調、整體效果了。”
    ……
    “老張這個問題就這樣了。下麵，請小王說說他的”米芾拜石”，大家鼓掌。”
    白會長見好就收。
    ……
    “這可是有典故的。”
    “米芾癡迷神態的確有點兒惟妙惟肖。”
    “根木流暢的紋理，小王在人物身上運用得不錯。”
    “小王擅長雕刻的特點，也得到了發揮。”
    “人與物比例什麼的，好像還不那麼完美。”
    ……
    “歐陽老師，你看怎樣？”
    小王這個作品，白會長特別欣賞，心裏當然想聽聽歐陽代榮的看法了。雖然今天一開始，他就感覺到了歐陽代榮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但已有著意之中，還是沒能忍住。
    “不錯、不錯。”
    歐陽代榮的確有些分心，因此嘴裏不錯不錯之中，才開始對小王作品真正神情專注了。
    “還有沒有進一步提高的餘地？”
    既然開了頭，白會長就不會輕易放棄了。
    “要說餘地嗎……好像有點兒……當然也是個人意趣了。
    歐陽代榮想了想。
    “給說說、給說說，歐陽老師。”
    小王當然更是有心了。
    “首先是題名。
    米芾拜石，雖有典故，但如果是小王或我們諸位都是這類故事的主人，豈不更加貼切？”
    “這如何講，歐陽老師？”
    白會長一聽，更是來了興致。
    “石癡、書癡、畫癡等等等等，大夥兒想想，好不容易的星期天，我們卻坐在這裏，骨子裏不就一個癡嗎？
    個人以為，人皆有癡，所以題名”癡”字，不管是於創作者還是觀賞者，是不是更有意思？”
    “歐陽老師，你這不僅有意思，而是意思完全不一樣了啊！”
    白會長似乎一下有省。
    “另外，這個主體，我感覺多多少少有點兒野外山石的形態。若這個米芾小個一號兩號的，底座換成野外自然的樣子，人深深為拜，那立意是不是更有深度、情寄是不是更有升華、境界是不是更有拓展？”
    ……
    “還真是的。”
    “這就是天人共創吧。”
    “小號的”米芾”，這裏也隻有小王能做到了。”
    “所以，根雕根雕，那個雕字，有時還真是前提、更是基礎。”
    “關鍵是意境。”
    “歐陽老師的眼光就是不一樣。”
    “意境、意境，有意才有境。”
    ……
    “歐陽老師是不是又給我們上了一課？”
    熱議漸退時，白會長感慨之後更是緊接了：
    “我們常說，根雕是發現的藝術。其實，那所謂發現，人的思想、境界、審美等等，才一切發現的基礎及前提。所以，我們要提高創作水平，那提高自己，才是真正找對了方向。當然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們大家慢慢來吧，爭取早日趕上歐陽老師。特別是我們在座的幾個年輕人，你們更要努力呀。
    下麵，我們進行另一個議題，請何秘書長給說說和丁老板商量根雕陳列櫃的情況，大家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