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曉慧現在這個樣子，我就想哭。”
    昨晚半夜之前，女兒就到家了，但李秀萍心酸心疼卻分毫不減，和女兒早早道了晚安回到堂屋後，還是有些忍不住。
    “當著曉慧的麵，你可千萬不能這樣。”
    前天下午四五點鍾在學校樓道門口見麵之後，女兒雖一直默默落淚，但歐陽代榮強忍心疼，最終還是說服同意先休學一年不再拖延……
    “知道。
    下午她外公、外婆來時他們就沒忍住，我還勸來著。”
    “爸媽怎知道這麼快？”
    “上前天，我不是去了一趟嗎。前天傍晚，爸媽就來打聽情況了。我哥、我弟他們今天也隨一塊兒來的。”
    “你看有沒有必要給爸媽他們都打個招呼，這段時間盡量少來，是不是對曉慧更好些？”
    歐陽代榮想了想。
    “哦。
    對了，你說你在李醫生那兒吃的晚飯，那找沒找到老胡他們？”
    “找到了。我先去的老胡那兒，人挺熱心的，叫明天一早就去。”
    氣功熱也傳到了山區縣城，中學好幾個有慢性病的老教師練鶴翔莊已有一陣子了。前晚說起這事，歐陽代榮為順女兒意，答應回家立刻幫找一個合適的群，於是吃過午飯就去落實了。
    “你怎麼說的？”
    “前天電話裏不是商量好了嗎，對外一律說女兒得了較嚴重的神經衰弱，要休學一段時間專門調理。”
    “吃不吃早飯？”
    其實，李秀萍知道練功不能飽腹，至少不能吃了飯就去。但女兒胃口明顯變小，晚飯本就吃得不多，練功地兒還不在家門口，因此有些擔心。
    “他們是練完了才回家吃早飯，但曉慧最好吃點東西墊墊底比較好。”
    “怎麼墊底？”
    “對了，女兒早買了好多有關書籍，你抽時間看看關於營養及食療方麵的內容，以後飲食調節，你多操點兒心。”
    “記住了——明天早上怎麼墊底？”
    李秀萍心裏仍是眼前問題。
    “剛才我回來時，順便買了些新鮮蛋糕、麵包及點心和香蕉之類，早上起來把奶粉稍衝濃點兒當水喝，至於具體吃點兒什麼，隨曉慧當時味口，意思意思就行，你看怎樣？”
    “行。”
    “明天我就去定新鮮牛奶。”
    “定兩份，晚上也喝點兒。”
    “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了，曉慧還想接觸一下中功，你覺得怎樣？”
    歐陽代榮知道，李秀萍前段時間接觸過中功，但沒幾天就退了出來。
    “還想接觸中功？”
    “昨天火車上，女兒說學校放假之後，她上午學鶴翔莊，因哪兒條件比較方便，下午也和一幫在公園兒的開始接觸了中功。她說她雖感覺中功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還是想先了解了解，比較一下。”
    “最好叫曉慧別去。我感覺中功和那幫人，好像有些神叨叨的。”
    “難怪沒去幾天，你就退了出來。”
    “人以群分，我本就不想和她們攪在一起，可又不能一點兒麵子也不給吧。去了幾天，似乎感覺像進了義和團似的，於是趕緊找個理由抽身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相信，我們女兒會有自己判斷的。”
    “你是說，還是讓去試試？”
    “什麼事，自己做決定最好。
    雖說她已有了點兒感覺，但以目前狀況和心態，是不是應順著來，才有更好效果？”
    “我有些想不通，我們女兒怎會得這個病？”
    “是啊，前天夜晚及昨天火車上，我抓緊看了一下引起這個病的原因，那敏感脆弱、內向孤僻及遺傳什麼的，和我們曉慧，好像一點兒也沾不上邊的吧？”
    “那……”
    “可有一條，卻好像專門在說我們曉慧似的。”
    “哪條？”
    “書上說，長期麵臨壓力，如考試什麼的，使人身體和心理，一直處於應激狀態，導致體內神經遞質失衡、內分泌失調等生理變化，從而增加抑鬱症發病風險這一條，是不是和我們曉慧情況特別吻合？”
    “還真是啊。”
    “我們曉慧從高中改理科後，那精神是不是就一直緊繃，從來都沒鬆過？”
    “是啊，從那以後，幾乎就和唱歌跳舞，包括寫字畫畫樂器什麼的，就漸行漸遠，再沒時間了。”
    “現在想想，真是後悔。”
    “曉慧這段時間，怎麼安排？”
    李秀萍知道，女兒是一個把時間看得很重的人。
    “到家前，就和曉慧說好了，既然專心治病，就一定要把學業完全撇在一邊。
    這段時間，早飯前練鶴翔莊，中午眯一會兒，晚飯之後，照你原來的時間，八點左右去看看中功。如果曉慧覺得不行，晚上睡覺之前，就複習複習鶴翔莊。”
    “白天怎麼安排？”
    “家裏的盆栽，以後就交給曉慧了。院子地裏的活兒，除了栽種我負責，日常管理，就由曉慧打理。這間有空，寫字畫畫看電視、聽音樂什麼的，隨意或形成規律，一切曉慧自己做主。
    當然了，我更願曉慧能迷上根雕，從中找到輕鬆的專注、純粹的快樂，從而調理身心、釋放身心，這樣或許恢複更快些。”
    “這個好、這個好。”
    “我也知道，這個最好。但前年、去年那幾天吧，我好像沒感覺到曉慧對根雕的好奇。所以，我準備不時給安排幫洗洗樹根什麼的，看能不能慢慢引**兒她的興趣。”
    “這不基本把關在家裏了嗎？”
    李秀萍想了想，感覺女兒現在這個情況，是不是更需要多去戶外走走。
    “不會的、不會的。
    對了。你記不記得，去年春節，我們曉慧，好像就有些不太喜歡人來人往了，現在是不是更有自我封閉不願出門、不願見人明顯狀況？”
    “那怎麼辦？”
    “之所以白天不具體安排什麼，就是想方便隨時帶她去戶外走走，好盡快為獨自去野外散心創造條件。”
    “多出去走走，比什麼都強。”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考慮了一下，小丁那兒距離、環境、條件包括出門這一路，不僅最為合適、最為方便，更主要的，是小丁人靠得住，還是曉慧初中同學。
    這段時間，我準備多陪陪曉慧，循序漸進把她往那兒引。下學期哪怕開學了，她自己也可以那兒為中心隨時出門，自由自在待個一天半天的。”
    “代榮，說起小丁，你覺得他怎樣？”
    “他怎樣——你是說……”
    看著秀萍緊盯自己的神情，歐陽代榮似乎有些反應了過來。
    “是的，我覺得小丁人不錯。”
    李秀萍一點兒也不含糊。因為直覺告訴，情感撫慰，對女兒這中身心作用，或許才至關要緊。
    “想多了，秀萍，你想多了。”
    “怎麼想多了？”
    “要聽實話嗎？”
    “什麼實話？”
    “一個男人的實話。”
    “一個男人的實話？”
    “要是曉慧剛上大學那會兒，我會毫不猶豫的。兩年之前吧，我心裏就可能有些打鼓了。去年這個時候，基本我就不敢朝這方麵去想了。而眼前曉慧這個樣子，我隻能說，根本就沒任何可能。”
    “你是說，小丁壓根兒就看不上我們曉慧？”
    “如果我是小丁的話。”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看來，你還真應了一句話。”
    “什麼話？”
    “自己的孩子像個寶，別人的孩子是棵草。”
    “怎麼講？”
    “秀萍，我們曉慧以前是標致、是漂亮，是人見人愛，可現在呢？
    你知道，我是最疼女兒的，但實話實說，現在除了身量外，不管麵相、氣色還是精神狀態，渾身上下，如從外人眼光，哪兒還有半點兒年輕姑娘模樣？”
    “所以看著曉慧，我就想哭……”
    “所以秀萍，現在還真不能想那麼多。
    當務之急，除了工作，我們應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幫曉慧調理身體，你特別要注意控製自己，不管主觀客觀，一定不能給曉慧增加任何精神壓力。”
    “這兩天你準備怎麼安排？”
    李秀萍心心念念想讓女兒快點兒好起來，當然開頭就很重要了。
    “明天我陪曉慧練功回來後，還是想讓她先緩一緩。
    後天星期日，下午是根協年前最後一次活動，你不告訴，老何不僅晚上要請我們吃飯，還說有事情要和我商量嗎，所以我必須去。我想清晨陪曉慧練功回來早飯之後，我們在院子裏悠悠閑閑照點兒相，先來幾張合影，然後想法給曉慧單獨來兩張了……”
    “單獨來兩張——什麼意思？”
    這種情況下，歐陽代榮的特別強調，李秀萍當然想知道為什麼了。
    “我是這樣想的，一定要把曉慧現在的樣子留下了，以後隔段時間就來一次，希望到時能成為她堅持下去一種鼓勵的方便，你覺得怎樣？”
    “這樣好、這樣好。
    人身心狀況，一定會從留影看出來。到時回頭一比較，多多少少也會增加些動力、增加些信心的。”
    “曉慧去年就不願照相了，後天可能更不情願，到時你一定要想法配合我。”
    “行。聽你的。”
    “下星期開始，我就想方設法領曉慧出去轉轉了，一般固定時間為午休之後，希望給慢慢養成習慣。”
    “好！好！這樣好。”
    “對了，明早我起來燒水衝奶粉什麼的，你多留意一下曉慧。她一起床，待刷牙洗臉後，就叫她先喝奶吃點兒東西，然後再梳頭整理什麼的，這樣是不是更好？”
    “行。我們也早點兒睡。這幾天，你都沒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