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能幫叫一下二零九舍的歐陽曉慧嗎？”
    坐了整整一夜十來個小時的火車，公交車上吃了點兒所帶幹糧，緊趕慢趕，終於在八點之前趕到了學校女生宿舍的門前。
    “二零九舍歐陽曉慧……好像她不住這裏了。”
    宿舍管理員想了想回到。
    “不住這裏了？”
    歐陽代榮聽了，頭嗡的一下有點兒發蒙。
    “你是她什麼人？”
    管理員見人有些不知所措樣子，便開始有問了。
    “我是她父親——你知道她現在住哪兒嗎？”
    歐陽代榮很快鎮定了下來。
    “這不知道——李同學——這是二零九舍對門宿舍的，你問問，看她知不知道。”
    正好，一吃過早飯住二零九舍對門一李姓同學回返宿舍，熱心的管理員便給叫住了。
    “你好，我是歐陽曉慧的父親……”
    “歐陽叔叔好。”
    “你好，你知不知道歐陽曉慧現在住哪兒？”
    “對不起，叔叔，我不太清楚。”
    “那……你認識她嗎？”
    歐陽代榮隻好盡量打聽了。
    “認識、認識。
    叔叔，我和曉慧對門宿舍是一年前的事了，當時還比較熟。”
    “那……你知道她是因為什麼搬出去的嗎？”
    “聽說生病了。”
    “生病了！？什麼病？”
    歐陽代榮胸口頓然一緊。
    “這我不知道，叔叔，我們不是一個年級的。”
    “那……”
    揪心之中，歐陽代榮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問了。
    “叔叔，我今天起晚了點兒，在食堂好像沒看見曉慧。我不知她現具體住那兒，但知道生病同學，大概住哪個樓。”
    “那……”
    歐陽代榮明顯還未緩過勁兒來。
    “叔叔，我也不知是幾棟，我帶你去吧。”
    “謝謝，太感謝了！”
    “不用謝，叔叔，應該的。”
    “對了，同學，能問個問題嗎？”
    謝過了管理員，跟隨熱心同學出門之後，內裏稍緩的歐陽代榮，或許為了避免一路默默的尷尬，或許想趁機了解些相關情況，於是便問到。
    “叔叔，你說。”
    “離春節也就十來天了，能不能問問同學準備在哪兒過節？”
    “節前一兩天就回家，叔叔。”
    “為什麼不讓自己多輕鬆幾天？”
    “沒辦法呀，叔叔。我也很想早點兒回家，可下學期就畢業了，到時留級或拿不到畢業證，那可是一輩子也輕鬆不了的吧。”
    “拿不到畢業證？”
    “是啊，叔叔。每年畢業，幾乎每個係、每個班都有留級的，也有最終拿不到畢業證的。”
    “那……”
    “叔叔，就這棟樓。”
    說話間，要找的地方就到了。
    “就這棟？”
    一眼看去，這棟兩層的工字樓沒一點兒學生宿舍樣子，歐陽代榮心裏似乎有些犯嘀咕。
    “叔叔，聽說這棟樓住的，主要是學校單身或剛結婚的老師和職工。其中一樓部分房間，是生病同學臨時宿舍。”
    “謝謝，謝謝同學了。”
    “應該的，叔叔，我走了。”
    ……
    “曉慧！曉慧……”
    這棟樓好像沒管理員，雖不時偶爾有人進出，但都是上樓下樓，也沒見到一個學生模樣的。歐陽代榮在進樓的門口呆了好一會兒，實在有些焦急，於是便不得不在樓道裏壓著聲音自己找開了。
    “你找誰？”
    這時一房門突然打開，一男生出來有些不大高興地樣子。
    “對不起、對不起。
    請問一下，你認識一個叫歐陽曉慧的女同學嗎，我是她父親，她也住這樓裏？”
    “不認識。”
    男同學口氣明顯緩了下來。
    “那……”
    “叔叔，女同學住那邊拐角。”
    “那邊拐角？”
    “是的，叔叔。你到那邊喊一喊，如果在的話，一定聽得到的。”
    “謝謝、謝謝！”
    ……
    “曉慧！曉慧……”
    歐陽代榮過去沿樓道來回叫了兩遍，也沒任何反應。抬手看了看時間，八點半都過了，心想曉慧一定有事出去了吧，於是不得不出來另想辦法了……
    “你好，打擾一下，我是九零級甲班學生歐陽曉慧的父親，我想……”
    一路見人就問，很快順利找到曉慧所在係辦公室敲了敲門後，歐陽代榮已有些迫不及待了。
    “九零級甲班？正好——你稍等一下。”
    辦公室一女同誌話音未落，便急急出門了。
    “叔叔，你坐。張主任替你去追剛離開的蘇老師了，她是九零級輔導員，馬上就會回來的。”
    辦公室一小青年熱情招呼並對歐陽代榮解釋到。
    ……
    ——“你好，你是歐陽老師？”
    謝過辦公室工作人員人還未坐穩，一最多三十來歲的女老師快步走在被稱作張主任的前麵，一進門，便像有所知曉似的對歐陽代榮招呼恭敬。
    “你好、你好，你就是……”
    歐陽代榮趕緊起身。
    “我姓蘇，是曉慧年級的輔導員。”
    “蘇老師，我……”
    “歐陽老師，我們去那邊小會議室坐下慢慢說。”
    ——“小郭，你給泡兩杯茶。”
    張主任緊接對辦公室小青年吩咐到。
    ……
    “歐陽老師，可把你給盼來了。”
    蘇老師領歐陽代榮到小會議室剛一坐下，便有些如釋重負般的歎了口氣。
    “蘇老師……”
    與這個蘇老師一見麵，就感覺人好像對自己有所了解似的，而那一句可把你盼來了的歎氣，更叫歐陽代榮心裏有些七上八下了。
    “歐陽老師，我得先謝謝你。”
    “謝謝我？”
    歐陽代榮聽了，感覺有些奇怪。
    “歐陽老師，曉慧同學說，去年春節回家，和你聊起我要結婚的事，你非給送一個自己做的根雕。那禮物太珍貴了，不僅我和我愛人百看不厭，誰見了都讚歎不已，今天終於有機會當麵表示感謝了。”
    “業餘時間做的。我們曉慧說，蘇老師對她特別好。”
    歐陽代榮一下反應了過來。
    “應該的、應該的。
    歐陽老師，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把曉慧同學這兩年情況大概說一下，之中有什麼沒說清楚的，你隨時問怎樣？”
    “謝謝、謝謝……”
    ——“歐陽老師，喝茶；蘇老師，喝茶。”
    ……
    “歐陽老師，曉慧同學進校第二學期，就得了比較嚴重的神經衰弱，第三學期便初步診斷為輕度抑鬱症了。”
    “抑鬱症！？”
    歐陽代榮不僅非常吃驚，還心裏頓感刀割一般。
    “是的，當時是輕度。
    這間曉慧同學雖一直積極治療，更是想方設法進行自我調理，但總的情況，卻是明顯在走下坡路，目前已轉為中度了……”
    “中度了……”
    歐陽代榮難受之中，更是一下想起去年春節那幾天對女兒的感覺了。
    “不僅如此，到目前為止，曉慧同學已累計三門功課補考不及格，這學期，幾乎所有專業課全要補考。”
    “全要補考？”
    曾有大學經曆的歐陽代榮心裏清楚，這樣下去，正常畢業，幾乎有些不太可能了。
    “歐陽老師，曉慧同學剛進校時那靚麗陽光般情形，至今我仍記憶猶新。可一天天的，她已完全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
    看著曉慧同學一天天形貌走樣，從第四學期開始，我就力勸及時休學去專心調理，可她不但一直拖著，還反複懇求不要告訴你們。”
    “哦……”
    歐陽代榮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歐陽老師，你知道，現在氣功特別熱。
    所以，這學期放假時，曉慧同學向我保證，這個假期她想試試氣功，特別是鶴翔莊。如下學期補考不行的話，她就決定休學回家專門治療、專心調理了。”
    “蘇老師，我想問一下，辦休學手續麻煩不麻煩？”
    歐陽代榮心裏一下做了決定。
    “一點兒也不麻煩。”
    “那……蘇老師，今天能不能辦妥？”
    歐陽代榮感覺不能再耽誤了，哪怕早一分鍾也好。
    “歐陽老師，你幫下決心了？”
    “蘇老師，曉慧擔心什麼，我知道，這個決心我來幫她下。”
    “歐陽老師，實話實說，曉慧同學這個病要徹底恢複，應是越早越好，我支持。”
    “謝謝、謝謝老師對曉慧的費心。
    對了，蘇老師，今天我找不到曉慧怎麼辦？”
    “我和曉慧同學住一個樓。她說那地方來回時間有些不方便，中午隻好在外麵將就了。但晚飯之前，一般都會按時回來的。
    這樣，歐陽老師。我把手續準備齊全，曉慧同學回來後，你叫她先寫個休學申請並一定在宿舍等我。晚飯前，我來找她一並簽字就行，其它你們就不用管了。”
    “謝謝、謝謝蘇老師。”
    “歐陽老師，食堂快開飯了，我們……”
    “謝謝、謝謝蘇老師。我想抓緊時間先去火車站，看能不能買到明天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