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老師來了。”
    文化館大門口，十分熟悉的值守人員熱情打著招呼。
    “何館長來了沒？”
    自元旦根展成功舉辦以來，城裏城外，感興趣的愛好者，更是越來越多了。當然了，歐陽代榮那裏，不管時間，還是地方，都有些不那麼方便了。於是，在何館長的操持下，過了春節，相聚地點，就改在文化館裏麵了。而三月中旬根雕協會正式成立之後，一切，更是走上了正軌。今天是根協會員每月相互交流固定日子，因為昨晚老何特別交代的事，需要單獨告訴，所以吃過午飯，歐陽代榮便收拾妥當如約稍早了。
    “來了、來了，前腳剛到。”
    不說相聚之地主人了，就根協秘書長位置，那大小具體事務張羅，人也必須提前到場，所以，已在院子裏等候的何克儉聽見聲音，便立刻迎了上來。
    ……
    “小丁答應了嗎？”
    見麵開步之後，何克儉便急於想知道事情的結果。
    “小丁仍堅持不賣。”
    上個月吧，省裏組織的一個外地投資考察團來縣考察投資項目參觀了根雕陳列室後，有個老板私下提出，想買那個茶幾。報價過程之中，何克儉還給看了與小丁簽的存放協議，人當時未作任何回應。昨天上午，幫代理項目洽談的人突然打來電話，說老板願出五萬，並希望盡快一定回話。
    為此，何克儉昨天下午就找到了小丁，可小丁想都沒想，就一口給回絕了。何克儉覺得，機會難得，五萬這個價格可以了。正好，今天不僅周日，也根協會員相聚日子，於是晚上就找了歐陽代榮，希望給做做工作，不要錯失良機，哪怕還還價也行。
    歐陽代榮當然知道，五萬塊錢，足夠在山上修幾百平米建築了，小丁的山莊，一下就會變成現實。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是該勸勸小丁，於是上午早早就去了小丁那兒。
    “總有個理由吧？”
    昨天見到小丁，人一點兒商量意思都沒有。左勸右勸，就一句話，想留以後自己用，何克儉當然不完全相信了。
    “小丁說，這茶幾，他真是打算以後自己用的，不然當時也不會下決心買下來。如非要找個什麼理由的話，這個錢，本就不在計劃之內，得到是意外，沒有也不損失什麼。還有，五萬塊是個不小的數目，但一時半會兒，他還真有些用不上。假若這東西真是個寶，不如就暫時存在那裏，到時萬一再生個崽兒什麼的，豈不更好。”
    “這小子，真不簡單。”
    聽了歐陽代榮轉述的理由，何克儉不由感慨。
    “對了，老何。
    假如小丁真不賣或一直熬價的話，對老板投資什麼的，有沒有什麼影響？”
    其實，歐陽代榮真正的顧慮，是擔心這事如處理不好，會不會對小丁有什麼不利的後果。
    “我知道你意思。
    這你放心。在老板那兒，投資是投資。假如他真要和攪在一起的話，要說有什麼擔心，反是他自己了。”
    “哦？”
    歐陽代榮當然感覺有些不解了。
    “這裏麵問題，說起來，好像有點兒複雜，我也整不太明白。
    但人想買那個茶幾，不僅一開始就有所叮囑，還一直都是私下在操作。目前除你、我、小丁之外，好像還沒人知道具體情況，這本身，是不是就是怕引起誤會誤解什麼的？
    還有，小丁當時非要和我們寫的那個協議，現在看來，不僅他自己取得了主動，也使我們在中間方便多了。”
    “是啊，他這個年齡，不說別的，僅麵對如此財富那個定力，我都有些自愧不如。”
    聯想到上午小丁那說辭，歐陽代榮更是言之由衷。
    “老歐，我想起來了。”
    快到會議室門口正掏鑰匙的何克儉不由停了下來。
    “想起什麼了？”
    “小丁自買了那個茶幾後，幾乎每月都會來閱覽室看有關花卉盆景之類雜誌什麼的，好像還在做摘抄。上個月吧，還找我開了一次根雕陳列室的門，說想看看他那個茶幾。
    老歐，我們也見過有關報章雜誌刊登根雕茶幾的一些照片，是不是那東西還真是一個寶？”
    “你是說，小丁心裏有數？”
    “完全有可能。”
    “有道理。
    你知道，他有時回家，偶爾也順便給我捎些根材，我感覺，那眼光絕不在你我之下。再說，他對材質什麼的，也比我們懂得多。”
    “還真是……”
    ——“歐陽老師、何館長……”
    這時，按點兒參加相聚交流的會員們陸陸續續都來了。
    ……
    “言歸正傳了啊。
    今天交流的主題，上次就說好了的。下麵，就請歐陽老師主講，大家可隨時補充、隨時提問、隨時展開討論。”
    安坐妥當，茶水、閑聊差不多時，根協白會長便笑笑開口了。
    “白主席，你也不叫鼓鼓掌，來點兒氣氛什麼的？”
    緊挨白主席圍坐中間會議桌一新加入的老革命似乎有點兒認真。
    “白主席那是以前了啊。現在隻有白會長。老李說得對，大家鼓鼓掌。”
    經何館長及大家反複懇請，以前的白主席不僅在根協成立時終於答應出任會長，這段時間以來，更是漸漸自覺以為己任了。
    “那我就開始了。”
    同樣圍坐的歐陽代榮邊說邊解所帶大兜，從裏麵拿出兩個係好的袋子，打開之後，便把裏麵東西分別輕輕倒在了桌子上。
    “歐陽老師，你這是什麼？”
    倒在桌上的，當然是樹根了。但除了兩個像底座什麼的，稍微明顯之外，其餘長長短短枝枝片片、疙疙瘩瘩十好幾個東西，不僅看起來有些零零散散，似乎還沒一點兒什麼具象的影子。因此，圍坐並四下起身的諸位大眼瞪小眼奇怪之中，一人就有些忍不住了。
    “大家稍等一下。”
    歐陽代榮放好兜子袋子便開始專心組裝了。
    ……
    “這好像是花葉造型？”
    “有點兒像。”
    “主題是什麼？”
    “花開花謝？”
    “不對。
    如這是主題，造型構圖，就不應是這樣子。”
    ……
    ——歐陽代榮剛組裝好一個傳看之中，人就開始熱議了。
    ……
    “這是荷花圖。”
    “這個明顯盆栽荷花的樣子。”
    “剛才那也是荷花。”
    “對、對，隻造型不拘一格。”
    “僅從構圖來講，剛才那個更有意思。”
    ……
    “今天的主題，本來是討論根雕的似與不似。”
    紛紛之中間隙時，歐陽代榮便抓住開口了：“這兩個作品，剛剛大致定型，我為什麼就急於拿它們來展示呢？”
    “是啊，歐陽老師，為什麼？”
    一人順勢展開了追問。
    “一是它們當然相關今天主題了。更為主要，是我在作品構思定型過程之中，又一次切實體味了尋根一經驗的價值，想和大家再一次分享。”
    “歐陽老師，掰細了講。特別是尋找根材的問題，今天在座的，有好幾個是新近加入，可能會對他們更有幫助。”
    白會長特別提醒。
    “剛才，我打開袋子倒出它們的時候，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些看著什麼也不是？”
    “是啊、是啊，沒想到，看起來什麼也不是的一堆零零碎碎，經老師這一組合，不僅成了一完整作品，且那美感和品味，還真有些不一般。”
    一新加入者感觸更深。
    “不知大家還記不記得，每每聊到如何尋找有用根材時，我說我的入門老師曾反複強調過，尋根過程之中，對有些朽木枯根，單獨看，什麼都不是，但隻要形狀特別，線條流暢，且整體或大部分是自然天成的樣子，不管大小都要帶回來，到時不但一定有用，有時還會給人驚喜的？”
    “當然記得。有時尋找相應配件時，往往都有幸虧當時撿了回來沒有扔掉的特別高興。”
    一老同誌當下應聲。
    “是啊，我這堆零碎，也是不經意間積攢下來的。一天，我翻檢它們時，無意發現其中一枝有似荷葉樣子的東西，一下來了靈感，於是就有了這兩個作品。
    今天，我想和大家一起分享的主要有兩點：
    一是搜尋根材時，眼睛一定不要為當下具象所限製，應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根材的自然特色方麵，因為，有時眼睛看到的，那看到本身就是局限。
    二是根雕是發現的藝術，本質是心靈的作品，人的思想、境界、審美等等，才一切發現的基礎及前提。
    所以，荷生心田，根雕的魅力，從根本上講，不在具象形態逼真惟妙惟肖，而在似與不似之間。換句話說，根雕作品更在神似、更由韻味、更求意境。
    麵對根材，創作者見根生情、觸物托興以成作品，以呈意趣，此中的似與不似，即在自然天成之美與人工藝術之美巧妙融合。
    此間之意、此間之人，即作者精神因素在創作中的主觀體現；
    此間之趣、此間之天，則是麵對根材類似相似具象形態的刻意強調及充分展現。
    其中似與不似的意趣，從觀賞角度，雖是因人而異，但不管是誰，是不是一定會引某種好奇，而這種好奇本身，是不是也根雕似與不似非常魅力？
    就拿剛才大家觀賞我那兩件初成作品的猜測、揣摩及多少有歎過程而言，那似與不似的魅力，是不是多少也在其中了？”
    ……
    “似與不似，本身就引觀賞者對作品產生好奇、產生興趣。”
    “根雕本是遺憾的藝術，那遺憾二字，似與不似，既是遺憾的注腳，也這門藝術的美妙。”
    “似與不似，本是根雕特色。”
    “發現的藝術，不就在發現似與不似之中的意趣嗎？”
    “天人合一，是不是就在似與不似？”
    “根雕似與不似神韻，才是作品天然精髓。”
    “其中人意，也在似與不似。”
    “意趣意趣，多由詩情畫意。歐陽老師這荷花小品，其意其趣，就在似與不似。”
    “似與不似的具象形態，其似在神，其似在韻。不同的觀賞者，因此才有不同的體驗、不同的發掘。”
    “根雕本質是心靈的作品，是不是在說那似與不似的意趣，也是藝術以人為本體現的真正……”
    ——七嘴八舌之中，討論更是深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