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送女兒返校的歐陽代榮從火車站回來剛一到家，李秀萍便迎了上來。
    “秀萍。你發沒發覺，我們曉慧這一年變化，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整整一年了，女兒臨近春節才回返，今日初六，在家也就呆了一個星期，可這幾天給歐陽代榮的感覺，好像有點兒不太真實似的，特別是剛才去火車站一路單獨相處的一個多小時，不僅更叫有些陌生，甚至還有一點兒說不出來的別扭，因此一進家門，就迫不及待道出了心裏的疑惑。
    “是啊。曉慧這幾天，除臉上沒一點兒血色外，有時感覺人也有點兒怪怪的。”
    “怎麼怪怪的？”
    不知怎的，這話一下就戳到歐陽代榮有所同感的內裏深處，於是就趕緊追問了。
    “我也說不清楚。但感覺女兒好像有些不太認識了一樣。可到底哪兒不對勁，我又說不出個一二來。而且，這些天還那麼多事，她又隻呆了幾天，似乎都沒來得及相處，日子一晃就過了。”
    “我也這種感覺。
    秀萍。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一起把這幾天的感覺湊一湊、捋一捋，看能不能理出點兒什麼頭緒來？”
    “行。時間不早了，你先去忙你的，我去做飯，一會兒邊吃邊捋怎樣？
    對了。你不是說，下午你還有什麼事嗎？”
    “老何說午後要來，好像是籌備成立根雕協會的事。”
    “年前你們不就折騰好幾次了嗎，還沒弄利索？”
    “這事兒說來簡單，可具體操作起來，還是挺麻煩的。”
    “不是說，你不在裏麵承擔具體事務嗎？”
    “是啊，可他們一心想叫我來做這個會長。你知道，我帶的是畢業班，實在有些顧不過來。如果退休了，我還真有興趣，可現在絕對不行。”
    “那老何找你……”
    “他已有了幾個具體方案，想先聽聽我的意見，然後再說。”
    ……
    “代榮。對曉慧這幾天的感覺，我們就從吃的說起怎樣？”
    飯菜上桌後，剛拿起筷子的李秀萍就開口了。
    “行。就從吃的說起。”
    “代榮，以前我們曉慧好像不太愛吃香蕉的吧？”
    “好像她不喜歡那個味兒。”
    “你注沒注意到，這幾天，不管自己家裏，還是去做客，隻要叫吃水果，她都先拿香蕉。頭兩次，我沒太注意，可幾乎每次都這樣，我就記住了，當時心裏還挺高興的。”
    “高興什麼？”
    “香蕉富含微量元素，還對腸胃有好處。這幾天，感覺曉慧飯量，好像明顯比以前小了些。”
    “還有，記得以前她喜歡喝青茶，還說回甘的味道好極了。這次回來，卻愛加玫瑰花了。”
    “是口味變了？”
    “不知道，也沒來得及問……”
    “對了，記得高中轉理科後，我們曉慧，就很少摸二胡了。這次回家第二天，她就找了出來，好像一隻曲子也沒拉完整，就又重新收了起來。”
    “我也感覺有些奇怪，還問了問，她說她好像已有些不太適應二胡聲音了。”
    “這什麼理由？”
    “是啊，我也有些不理解……”
    “你記不記，初三開始，我們曉慧睡覺前那十分八分磨蹭的時間，都雷打不動放一段英語磁帶，一年四季循環不已？”
    “怎不記得，那方法還是我建議的。我說睡覺之前，悠悠閑閑的，就當音樂，就當廣播，入耳不入耳，不必用心，一切順其自然。久而久之，或許有意想不到效果。女兒聽話，就照做了。後來告訴，說她英語聽力不知不覺明顯提高，一定與此有關。”
    “去年春節在家那幾天，睡覺之前她仍放的英語磁帶，可今年就改聽音樂了。記得當時我還愣了一下，多多少少有點兒詫異的感覺。”
    “什麼音樂？”
    “好像是鋼琴曲。我沒聽過，不過聽著還挺舒服的。”
    “可能學習壓力太大，是不是睡覺前想舒緩舒緩——對了，你不是說她最近有些失眠嗎？”
    “是啊，隔天我發現她有些遮遮掩掩在吃藥，便問哪兒不舒服。她說最近睡覺不太好，從學校開了些調節神經功能的，想鞏固一下效果。”
    “什麼藥？”
    “當時我多了個心眼兒，好像有穀維素，還有些片劑，但沒包裝，她說是與配的維生素什麼的。”
    “哦……”
    “代榮。記得高三以後，好像就沒怎麼見女兒動過毛筆了。可這幾天時間那麼緊，她卻去你書房好幾次臨摹字帖。當時，心裏雖有些她小時候又回來了的樣子，但不知為什麼，又總感覺哪兒有些不對勁。”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以我經驗，她那幾篇臨帖，絕不是回來後才重新開始的。當時我還刻意問了問，是不是又對書法感興趣了還是什麼的，她含含糊糊，也沒給個明確的回答。”
    “還有，以前是不是學習太忙，沒有時間，有些顧不過來，好像從沒見女兒對你養的那些花花草草感興趣。可這幾天不知怎的，時不時的，她不僅去侍弄你那些盆栽，好像十分用心的樣子，還老去地裏拔拔草什麼的。”
    “我也見過兩次，好像手裏還拿著課本什麼的。當時我還表揚說，就應這樣，讀書得學會調節自己，換換腦筋，這樣學習效果會更好。她當時——對了，她當時不僅沒對我笑，也沒作應有的回應，好像仍十分用心花草的樣子……”
    “沒對你笑——對了，代榮。那怪怪的感覺，好像、好像就在這裏。因為這些天，曉慧臉一直緊著陰著，不僅少言少語，那有些習慣了的笑模樣，我一點兒也沒見著。”
    稍稍猶豫之後，李秀萍就十分肯定了。
    “好像還真是這樣的。”
    歐陽代榮也想了想。
    “記得高中之前，我們曉慧不僅活潑乖巧、聰明溫婉特別招人喜歡，也在笑起來陽光般燦爛。那水靈靈一雙大眼睛，加上兩個淺淺酒窩，笑起來那個清澈、那個明亮，真是難忘啊！”
    曾為女兒人見人愛無比驕傲的李秀萍，仿佛一下有些回到了從前。
    “是啊，後來上了高中理科班，雖壓力明顯不一樣了，但大多時候，仍是喜眉笑眼樣子。去年春節那幾天，我見她一副心事重重有些高興不起來，一天到晚，隻要有一點兒空，就雙眉緊鎖埋頭課本，我就有些心疼。記得好像還給你說過，我有些後悔，真不該讓女兒改學理科什麼的。”
    “是啊，也怪我那些年想得太多了。
    你看，整個初中，聲琦不管那個科目，成績都比我們女兒差一點兒。可人喜歡文科，並堅持了下來，最後還考了個一本……”
    “說起聲琦，這幾天我感覺也有點兒怪。”
    “我也感覺到了。先說說你的感覺？”
    “去年春節那幾天，聲琦幾乎天天來找，今年好像就節前節後總共兩次吧。最為奇怪，明明知道曉慧今天一早要返校，昨晚卻來告訴，說他有事走不開——是不是他們之間出什麼問題了？”
    “我感覺有可能。”
    “怎麼說？”
    “你知道，男女的事，一般男的多主動，女的更勇敢。”
    “知道。當年我追你的時候，你就比我更勇敢。”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
    “你不是說，你心裏早就有了我，隻要我一開口，你就絕不會猶豫的。”
    “所以世言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一層紗。”
    “你是說，我們曉慧對聲琦本來就不那麼上心？”
    “現在說不好。感覺大學之前，還真可能是這樣。”
    “是嗎？”
    “初二還是初三，我有些記不準了。從那時開始，放學上學，聲琦就時常出現在我們家門口了。為此，我還過問了一下，她說也就學習方麵興趣愛好有些共同話題而已。我雖沒深究，但還是多留了個心眼。那段時間，曉慧不管精神情緒、時間安排，還是學習成績什麼的，一點兒也不見有什麼波動，我才漸漸把心放了下來。”
    “這麼說，我們曉慧至少當時根本就沒進入戀愛狀態，至多也就女孩虛榮而已？”
    “我也這麼認為。高中分班以後，他倆雖也時不時走在一起，但從未影響曉慧學習和成績，所以我還真願意他倆相伴呢。”
    “你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吧？”
    “別說，這麼些年了，我還真是越來越有些喜歡聲琦了。”
    “是啊，聲琦這孩子，我們是看著長大的，家裏也知根知底。而且，這麼多年了，不管他在曉慧心裏分量如何，至少在我們看來，他對曉慧是一心一意的吧？”
    “可現在人進了重點大學，文科本來女生就多，聲琦又一表人才，誰知道人會不會變心？”
    “還真是啊。”
    “那幾天聲琦沒來找，我看出曉慧多少有點兒失落的樣子，便找理由幫忙解釋以作寬慰，並叫可以主動點兒。但曉慧卻含含糊糊回答說隻想一個人待著、沒意思、好累什麼的，當時我心裏就有點兒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曉慧這幾天，情緒明顯低落，不僅氣色不好，臉也一直沉著，還舉止好像都有些反常，是不是就因他倆關係出了什麼問題？”
    ——“老歐……”
    這時，老何來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