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八、想得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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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老師,一路夠顛簸的吧?”
搶過歐陽代榮背著提著的行囊,周作純由內關問。
“還好、還好。”
“歐陽老師,想吃點兒什麼?”
“小周,現在真沒胃口。我準備了些幹糧,到時餓了再說怎樣?”
“行!
歐陽老師,天太冷,怕吹感冒了,沒開拖拉機來,我們隻有走路了。”
“走路好、走路好。”
說心裏話,快到之時,歐陽代榮就想過了這一問題。寒冬臘月的,人穿再多,若於室外不動,不說臉會受不了,就是手腳,要不了多會兒,也會凍僵的,更況河穀拖拉機上迎風近二十裏,他這個歲數、他這個職業的城裏人,還真沒幾個扛得住的吧。幸虧小周考慮周全,要不然,人把拖拉機開來了,你也隻能硬著頭皮,可這一趟後麵狀況,是不是就有些說不清楚了。
“歐陽老師,這一路沿途……”
“小周,問一下,你家周圍有沒有小賣部?”
話間沒走幾步,小鎮就要出頭了,歐陽代榮一下想起了什麼。
“歐陽老師,我家周圍沒有。但前去十一二裏,我們村人聚之處有一家。”
“哦。
對了,小周。你家離所去山頂有多遠?”
歐陽代榮緊接又問。
“歐陽老師,你看這樣行不行。到家之後,我再慢慢給老師細說好不好?”
“好、好。那小周,現在能不能說個大概,我想先有點兒準備什麼的。”
“歐陽老師,我家離山頂處,大概有三十裏出頭,平日跑個來回,空手就得六七個小時。但現在是冰雪封山,特別是山頂周圍,路肯定更不好走。再說,去山上找東西的話,怎麼也得一兩個小時,一天時間,感覺有些不太可能。”
“那……”
“歐陽老師,我是這麼打算的,你看行不行?”
“你說。”
“歐陽老師,為穩妥起見,我想我們要在山上住個一晚兩晚的。”
“怎麼個住法?”
“歐陽老師,從我家出發約二十來裏山彎處,是一個山民聚集地,有五六戶人家,投宿條件較好。但第二天要趕回來,還是有些緊張,因此不得不再住一晚。”
“小周,你不是說,也可以住一晚的嗎?”
“歐陽老師,是可以住一晚,但人不僅有些辛苦,還可能會有其他問題的意外。”
“先說說怎麼個辛苦法?”
“歐陽老師,這事兒要說清楚,話就有點兒長。”
“沒關係。這一二十裏的,正好打發時間,你說是不是?”
“那好,我就盡量說清楚點兒。”
“說說、說說。”
“歐陽老師,到山裏人聚之地再往上十一二裏,還有一姓蔣的單家獨戶。
這戶人家總共四個人,從下到上分別為重孫子,孫兒、孫兒媳婦,太爺爺。”
“怎少了一輩人?”
“是啊,都二三十年了吧,中年喪妻的蔣爺爺孫子才幾個月,為了掙點兒外快,兒子、兒媳偷偷摸摸冒險去懸崖峭壁采貴重藥材,就再也沒回來了……
蔣爺爺起早貪黑,獨自一人把孫子撫養長大,日子一天天又好了起來。前幾年重蓋了三間新房,娶了孫兒媳婦,去年還添了一大胖重孫子。”
“打斷一下,小周。”
“你說,歐陽老師。”
“小周,都那種情況了,為什麼還單家獨戶,連個相互照應的人都沒有,是沒親戚嗎?”
孤兒出生的歐陽代榮對此有些特別敏感。
“蔣爺爺家的親戚我不太清楚,但他兒媳就是我們村裏人。聽說當時孩子的外公外婆非常想撫養外孫,但蔣爺爺死活不幹。後幾年情況好些了,孩子他外公外婆還打了個主意,想把祖孫倆都遷下來,好像大隊小隊都同意了,但蔣爺爺仍堅持不走。”
“堅持不走——對了,小周,現在我手腳身子都暖和過來了,腦子也清爽多了,肚子也開始嘀咕了,你看……”
“歐陽老師,前麵不遠河邊有坐地兒,那兒更舒服些。”
……
“小周,你也帶了幹糧?”
河邊泉眼旁舒適之地兒,歐陽代榮坐下之後,剛拿出保溫杯並打開幹糧袋正準備招呼一塊兒時,周作純從近處摘了幾片寬大樹葉人還未坐下,就從衣兜掏出了兩個厚實的麵餅來。
“歐陽老師,本想請嚐嚐我們區鄉的館子。但我知道,這一路顛簸下來,還真沒幾個很快就有胃口的。以前趕車回來,不管餓與不餓,我都是到家再說。但我拿不準老師能否堅持得下來,畢竟有兩個來小時的路程,所以準備了一點兒填饑的吃食,不知合不合老師口味。”
“想得真周全——小周,這個天兒喝涼水行嗎?”
這時,歐陽代榮才知道人摘寬大樹葉用處了。
“習慣了。再說,這剛從泉眼冒出的水,一點兒也不浸牙。”
……
“小周,我們接著說說山上的話題,好嗎?”
填了肚子,收拾停當,起身開步邊走邊聊周圍風景之中,歐陽代榮仍想著那老爺子堅持不走的情況。
“你說,歐陽老師?”
“小周,你說你蔣爺爺那種情況還堅持不走,人總有什麼特別理由吧?”
“是啊,後來聽蔣爺爺說,一是他習慣山上了,二是舍不得那地方。更為主要,他說他要走了,擔心老婆和兒子兒媳想回來看看,就再也沒家了。”
“還真是啊!”
歐陽代榮心裏一顫、鼻子一酸,似乎有些動情了。
“歐陽老師,那老爺子不但心好人好,對山裏,還沒有比他更熟的了。要早個一年兩年來,他一定會給帶路的。”
“老爺子多大年紀了?”
“也就七十出頭。可能是年輕時太苦太累,這兩年身體明顯有些不行了。”
“對了,小周。你說你蔣爺爺舍不得下山,那地方有什麼特別嗎?”
“歐陽老師,那個地方,照我們鄉下來說,還真是塊風水寶地。”
“風水寶地?”
“歐陽老師,我也不懂什麼叫風水寶地。在我看來,峰頂前相隔緩緩之處那三麵環山,一麵朝陽,不僅有兩三畝沃土及十餘丈處能引屋裏終年不凍清泉,還旁邊四季溪流不枯山坳之地,不管是誰,或許都有些舍不得的吧?”
“還真是個好地方——小周,前麵就是有小賣部的地方嗎?”
轉過山彎,沿河沿路溝穀一下開闊起來,迎麵好幾十畝田地路邊山腳竹木茂盛之處,散落著十來戶人家。
“是的,這是我們村人口最集中的地方了。前麵緊靠路邊院子門口,就是小賣部。上次你找丁老板幫批發的貨,就是為這家進的。早上路過,他還想叫我春節前跑一趟呢。”
“上次怎樣,油錢找不找得回來?”
“正常油錢飯錢甚至住宿費都沒問題,順便省點兒成本還可以。如算生意賬,基本就是機器白磨、人白幹,專門跑就不劃算了。”
“小周,你蔣爺爺喜不喜歡喝酒?”
已近小賣部門口了,歐陽代榮問到。
“歐陽老師,你打算隻住一晚?”
“我想了想,就一晚方便些。”
“行!那老爺子還真好這一口。”
……
“小周,你剛才說住一晚,人不僅有些辛苦,還可能會有其他意外,這怎麼回事?”
既然決定隻住一晚,人當然想知道怎麼個辛苦,還可能會有其它什麼意外了。因此,從小賣部買好東西告別店老板待小周一路介紹周圍其他有關情況間隙時,歐陽代榮便緊接詢問在心在意問題了。
“歐陽老師,先說辛苦吧。
人隻有三間房,兩間睡屋,一間堂屋,我們去了,根本沒地兒。”
“你不是說可以住一晚嗎?”
“這就是我說辛苦主要意思了。”
“怎麼個辛苦?”
“好些年前,我一個人第一次上山留宿和蔣爺爺擠一個床,幾乎整夜都沒睡著。打那以後,即便不得不留宿,我寧可在堂屋蔣爺爺躺椅上蜷一晚或在凳子上打盹兒、靠著柴火堆眯一會兒,也不願伸伸展展睡床了。”
“為什麼?”
“歐陽老師,這個可以不說嗎?”
“可以、可以,隻說要緊的。”
歐陽代榮心想,這小周還真是個有分寸的人。
“歐陽老師,假如決定在山上隻住一晚的話,你就聽我的,辛苦一點兒,就在躺椅上將就一晚,熬熬夜,也就過去了。”
“那你呢,小周?”
“我沒問題。一個晚上,怎麼都行,這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
“是的,歐陽老師。前些年帶人上山,已幹過好幾次了。”
“你蔣爺爺他們不見外?”
“山裏人實誠,從不見外。”
“小周,你說這是主要辛苦,那次要是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就得上山,如果有耽誤的話,趕回來也許會摸黑,這一天可能有點兒累。”
“這不是問題。小周,你說還會有其他問題的意外,又什麼問題、什麼意外?”
“歐陽老師,問一下,你有沒有過水土不服的經曆?”
周作純想了想,卻是反問。
“好像沒有吧——你是說……”
歐陽代榮一下反應了過來。
“是的,歐陽老師。
前些年,我帶過好幾撥來尋蘭草的城裏人……”
“對了,小周。我正想了解點兒有關蘭草的事,能給說說嗎?”
“沒問題,這我可熟了……”
“原來這麼回事——小周,還是接著說水土不服的情況?”
“歐陽老師,簡單的說,那些人留宿下麵都沒問題,但隻要住上麵,不是皮膚過敏,就是拉肚子,還有嘔吐的。但人下來之後,吃不吃藥,一兩天就恢複正常了。後來問了醫生才知道,可能是水土不服原因。
當然了,這後我就知道怎麼應對了,即便帶人再住上麵,基本就不出問題了,至少不會出遭罪的大問題。所以,老師想住上麵,也是可以的,但得做些準備。”
“怎麼準備?”
“歐陽老師,轉彎我們馬上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