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你辛苦，我和小歐出去了啊？”
    早飯待歐陽代榮主動收拾妥當，仙穀男主人便打趣請示了。
    “去吧、去吧，沒多少事。對了，到時別忘接接倆孩子。”
    “放心吧，誤不了。”
    ……
    “時間還早，我們沿河邊往下走一段，再慢慢回轉，你看怎樣？”
    出了院子，仙穀主人對歐陽代榮說到。
    “我聽陳叔的。”
    “小歐，你說你們元旦搞了個根展，反響有些出人意料？”
    悠閑開步之中，仙穀主人似乎對昨晚話題還未盡興，想趁此機會聊個痛快。
    “是的，陳叔。
    這些年來，縣文化館每個元旦都要舉辦以群眾書畫為主要展品的迎春文化活動，每年不管是參與者，還是參觀者，除家人及親朋好友外，好像都是圈子內的事。
    但這次增加根雕內容後，還真沒想到，不管有文化、沒文化，有愛好、沒愛好，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上上下下不說傾城而來，展覽那些天，人流還真就沒斷過。
    不僅如此，以前的留言薄，幾乎就一擺設，而這次，卻是寫得滿滿當當的。”
    “都寫了些什麼？”
    仙穀主人當然特別想知道了。
    “寫得太多了。”
    “有沒有記得的？”
    “有，當然有。我們還各自抄了些自己印象深刻的，相聚之時，還就所抄做了些交流補充。記得當時讀來聽來，還真叫我們都有些感動、感慨不已。”
    “來幾句聽聽？”
    “比如，
    ”無聲的詩，立體的畫。””
    “比得恰當。
    根雕還真就無聲的詩，立體的畫。”
    ……
    “比如，
    ”生活並不缺少美，關鍵在我們是否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說得太好了。
    美無處不在、無處不有，一切惟人而已。”
    ……
    “還有，
    ”根雕將大自然鬼斧神工和人的慧心完美結合，為生活增添了美、增加了樂。”
    ”每件作品，都是獨一無二，它特殊的美，叫人萬分感懷。””
    “還真是的。
    根雕不僅給生活增添了美、增加了樂，也的確能叫人多有感念、多有感慨。”
    ……
    “還有還有，
    ”太喜歡根雕的質感，那是一種歲月沉澱的韻味，難以言表。”
    ”根雕帶給的，不僅欣賞的愉悅，還有思想的啟迪。””
    “這就是根雕的魅力，更於社會人生最大價值和意義。”
    “是啊，陳叔。
    我們那群原來的書友畫友、現在又是根友的相聚一起時，常常感慨，說世間之事雅與俗，從來都有些格格不入，但根雕好像卻一例外，還真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小歐啊。我以為，審美不僅人的天性，也人與萬物最根本的區別。因此，為人悅美愛美，從不存在什麼格格不入。之中除自以為是外，更多是教育、文化的差異，理解、溝通並人為的隔閡。隻要相應條件具備，一切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所謂雅與俗、高與低、寡與眾等不同觀念、不同層次、不同群體的區隔和差別，最終都會融為一體。根雕藝術，或就一最好例證吧。”
    “怎麼講，陳叔？
    歐陽代榮當然想有所深入了。
    “陽春白雪、下裏巴人這兩個典故，你是熟悉的吧？”
    “知道，陳叔。
    好像它們最初都是楚國樂曲的名稱……”
    “是啊，陽春白雪代表了當時上層社會熟悉的樂章，謂之雅；下裏巴人則是民間喜聞樂見的曲調，稱之俗。
    於中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所謂古代之雅、古代之俗，其分別分辨，大概由人身份高低和受眾多少來決定。
    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有陽春白雪，和者蓋寡；下裏巴人，應者甚眾之說。即貴族的樂章，熟知的較少，而民間曲調，受者眾多。
    之中雖言和者蓋寡，畢竟總還是有，隻相對較少而已。假若之間沒有人為的區隔，是不是陽春白雪或也下裏巴人，下裏巴人即陽春白雪，之中又何來何有雅與俗的格格不入呢？”
    “陳叔，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所謂高雅的東西，一般都是門檻高、距離遠，平常普通之人難以進入、難以親近。而通俗的東西，則是容易學習、便於推廣，為大眾所喜聞樂見？”
    “一般而言，可以這麼說。但細細追究，是不是就有些經不起推敲了？”
    “陳叔，給說說？”
    “還說音樂吧。
    古今中外，凡是流行、流傳下來的，那受眾一定沒嚴格意義上所謂雅俗的格格不入。否則，就會人在曲在、人亡曲亡了。”
    “還真是啊。”
    歐陽代榮一下想起一些有關音樂的曆史故事了……
    “曲高和寡，如僅從雅的角度，去講雅俗關係，還真有些說不太清楚。若換個角度，或許就容易理解了。”
    “什麼角度，陳叔？”
    “比如最終流傳下來的那些曲子吧，不說本身就是多有受眾一去粗取精自然淘汰過程，僅這一過程的成形定型，是不是就是雅俗難分、雅俗一體兩種途徑於之成就而已……”
    “陳叔，你是說，曲子之所以有受眾，本身或就雅俗一體，否則還真就難覓知音了。特別是那些最終傳承下來並廣為流傳的，無外民間高手集成或上層行家裏手采風潤色殊途同歸？”
    “是的，僅就廣為流傳下來的曲子而言，其中的關係，是不是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所謂高雅，是不是可以有俗的表現形式，而俗的表現形式，是不是也蘊含了高雅的精髓？
    如非要說其中有什麼雅俗之別，是不是也就一些技術性問題而已……”
    “還真是的，陳叔。
    民間高手，其雅在藝術天分及人生體驗並生命感悟，至多缺乏一些技術手段，於是便有了俗的烙印或俗的形式。而上層行家裏手，之所以為之傾倒采風潤色，不僅在化俗為雅，更是借俗還雅，以彰其本具本有的高雅精髓。”
    “所以，我說根雕藝術，或就大雅大俗一體難分最好例證了。”
    “說下去、陳叔，說下去！”
    “小歐，我們是不是可以往回了？”
    一路邊聊邊觀風景之中，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是得往回了。如倆孩子和我們差不多時間出門，若不耽誤的話，還真就快到了。
    陳叔，我們腳步，是不是稍緊點兒？”
    歐陽代榮也抬手看了看時間。
    “不用、不用，我們剛才還真沒走幾步。他倆畢竟是孩子，假如現在就到了，我們也會有感覺的。”
    溝裏一切，仙穀主人當然了然於胸了。
    “陳叔，方才你說，根雕藝術……”
    回身之後，歐陽代榮更是抓緊了。
    “小歐，你說說，我們中國畫最高的追求、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歐陽代榮剛一開口，仙穀主人便接著主動展開了。
    “陳叔。我理解，師法自然，通過筆墨、色彩等造意境於象外，最終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或就中國繪畫最高追求吧？假若如此，其最大特點，是不是就在之中寫意的觀念、寫意的精神？”
    “說得好。
    那你說說，根雕創作最高追求、最大特點又是什麼？”
    “覓天然之氣息，求最佳之妙境，雖經人工，宛若天成，以達天人共創境界，便是根雕創作最高追求、最大特點。”
    “是啊，根雕自然之美與藝術之美有機結合，便是天人同構、天人合一境界。而其形態似與不似神韻之求，更傳統文化隨心寫意審美情趣典型體現。但與繪畫不同的，根雕創作，本質是一種發現的藝術，那順其自然，以自然天成為最高境界的創作手法，主觀客觀，使對創作技藝的要求，都不可能極為嚴苛，你說是不是？”
    “陳叔，我明白了。”
    “說說看？”
    “陳叔，我理解，在同一文化傳統影響熏陶下，人隻要進入藝術創作，其最高境界，皆師法造化，師的都是內心對物象的一種理解，法的都是對物象的一種感悟。
    因此，不管繪畫也好、根雕也罷，人內裏情懷、精神追求之雅，不僅相通，更亦相同。
    而繪畫等藝術創作，需要專門的技能，必須經過長期的學習，方可達成，於是，或就有了高雅之謂。而根雕則不然，誰誰一般都能很快入門，具有廣泛的群眾性，是不是即為通俗之方便？
    所以，不管是創作還是欣賞，根雕便可謂大雅大俗一體相融最好例證了。”
    “是啊，根雕之雅，使其成為了藝術家的藝術。而根雕材料的來源、創作技能的兼容，又使誰都可以大顯身手，使其成為了芸芸大眾的藝術。
    因為，其貌不揚、其材易得那根雕的自然之美，一旦被釋放升華成為一件藝術品時，不管是一般普羅大眾，還是以馬駟驥等為代表的許多美術專業行家裏手，或是一代美術名家如常書鴻、王森然、常任俠、劉開渠、陳敘亮、王朝文、吳作人、華君武等，皆為其魂魄有攝而由心賞識、紛紛參與、毅然投入並讚歎有加。
    之中根雕滿足不同社會層麵不同文化、不同層次世人對創作及審美的心理需求，其大雅大俗一體相融的藝術特征，在所有藝術門類之中，是不是還真無出其右？”
    “陳叔……”
    ——“好像倆孩子到了……”
    這時，幽靜的神仙穀裏，隱隱約約傳來了男孩女孩清純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