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篇一、日日複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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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雕無外審美之中,使人多一條渠道、多一點兒方便親近自然、體悟自然、敬畏自然、感恩自然而與自然相知相融相美一特別蹊徑……——作者題記
上篇
一、日日複日日
“這是你做的!?”
剛一進門,歐陽代榮就被堂屋桌上一件極為顯眼的根雕作品所吸引。
“不是、不是,我哪裏會。”
專程去城裏相邀與一起到家身上還背著挎著兩人所帶行囊的徐茂財,急忙否定。
“那……”
“老師,這是別人送的。”
背著挎著放下之後,徐茂財笑笑解釋到。
“別人送的?”
喜歡種花養草並訂有《花卉盆景》的歐陽代榮對根雕這種特別藝術形式雖不完全陌生,但眼前這氣韻高雅古拙古樸還妙趣橫生實實根雕作品,不僅叫他多有驚奇驚異,還深深內裏仿佛一下有應……
“老師喜歡根雕?”
見歐陽代榮有些格外專注樣子,徐茂財不由問到。
“談不上喜歡。
但這與雜誌所刊根雕給人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歐陽代榮側頭彎腰兩眼不離,好像還在找尋這中內裏感覺差異所因、差異所由、差異所在似的。
“根雕不太上像,陳伯伯也是這麼說的……”
“陳伯伯?”
“就是根雕作者。”
“根雕作者?”
“是的——老師,你……”
作為曾經的學生,徐茂財這時才有些真正反應了過來。
“說說、給說說?”
歐陽代榮仍目不轉睛盯著桌上的根雕。
“老師。這一句、兩句,一下還真說不清楚。
這樣,老師。你先坐會兒,我去看看剛才鄰居告訴有人找的情況,一會兒回來再慢慢給老師說,好嗎?”
徐茂財想了想。
“行、行。我再仔細看看。”
歐陽代榮身體和雙眼,好像被桌上根雕牢牢定住了似的,仍一動沒動。
——“你快去吧。人還等著呢。
老師,坐,喝茶、喝茶。”
這時,徐茂財妻子小劉,熱情遞上剛剛沏好不一會兒的溫熱茶水。
“老師,你坐。最多二三十分鍾,我就回來。”
話沒落地,徐茂財人已出門了。
“小劉,我想周圍先轉轉。”
歐陽代榮坐下大口之後放下茶杯,起身又特別看了一眼桌上的根雕,這才對徐茂財愛人說到。
——“伯伯,我陪你去!”
比歐陽代榮兒子小一歲也上初一的徐茂財女兒,這時找到機會,一下蹦到了人的跟前。
“娟子真乖。伯伯想自己走走。”
歐陽代榮於桌上根雕不由回頭之中,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笑笑。
“不嘛,伯伯好不容易才來我家……”
——“娟子聽話。伯伯就門口轉轉。
你去接你爸,別讓在路上被人耽擱了,好嗎?
老師。出門向右,沒幾步就是街口。順路右拐,前麵有條小溪,兩邊風景,老師或許會喜歡。”
徐茂財愛人小劉,當然多少有些知道歐陽代榮性情了。
……
清靜的鄉場小街,清爽的阡陌小道,清新的田疇四野,清澈的美麗小溪,可身處其中本就酷愛沉浸田園四季的遠來之客,卻東張西望中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是啊,為報恩靠磨豆腐及養豬種菜從小收養自己已年近古稀的養父養母,師範畢業後,人堅決申請分回山區縣城,在完全中學教數學已二十餘年了……
雖文革初期,多少荒廢了些時光,但紮實的基礎,勤奮地付出,不僅工作早就駕輕熟就,為學校學科教研中堅,前兩年恢複職稱評定,還全票通過了首批高級職稱聘任。實話實說,種種因由,此於暗暗職業規劃,人算是基本到頭了吧。
因為,這些年來,學校領導雖多次希望承擔教研組長、年級主任、教學辦公室主任等相關職務,但人有自知之明,一是性情的確不太適宜做管理工作,二是壓根兒就對那些事提不起半點兒興趣。盡管領導、同事於此有些不解,盡管在利益和虛榮麵前內裏多少有些矛盾、有些糾結,但人總不能自己給自己挖坑找別扭,自己跟自己刻意過不去吧?所以,除勉強答應擔任學科組長外,其它什麼的,自己從來都是拒之斬釘截鐵……
兩三年前吧,恩重如山養父養母先後駕鶴西去了。不僅如此,女兒去年考上了大學,已上初一從小就不好學、不願學又沒什麼特別興趣愛好那兒子的未來,在人心裏,可謂一眼見底。而人到中年的婚姻,不僅叫人習以為常有一潭靜水波瀾不生麻木之感,且深深內裏那莫名孤獨並一切虛無的迷茫經由時光洗練,不知為何反日甚一日,愈來愈成了人揮之不去、避之無力實實問題了……
子曰,“四十而不惑”。
現在想來,這不惑二字,我們天生普通平凡之人,是不是還真有些難以透徹、難以承擔、難以踐行?
因為,不惑的百年,或是需要有理想追求的吧,而我們的平凡普通,不僅決定理想也就理想而已,是不是那為人小小生活目標什麼的,有時也會成為奢望、成為空想呢?
還有,不惑的人生,多是需要有高度的吧,但那高度在哪兒,我們的普通平凡,是不是不僅有些難以相涉,也是有些難以企及?
再則,不惑的生命,更是需要智慧的吧,可那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智慧何以啟人益人,平凡普通的我們,不管於中求與不求,一切,是不是也多取決因緣的眷顧、路徑的幸運……
還真是的,一年又一年,一事又一事,日日複日日,什麼才叫人的不惑呢?
有人說,是明白了自己生活的目的、生命的價值和人生的意義;
也有人說,經曆了許多,已有了自己一定認知判斷,不再為內欲外物所左右;
還有人說,麵天麵地、麵世麵人心無雜念,專致做自己該做的;
更有人說,古人言之鑿鑿,“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穀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其至也”,故所謂不惑,即舍萬而抱一。
可什麼叫明白,什麼為一定認知,什麼是自己該做不該做,又什麼才稱得上“其至”那天大地大的“一”呢?
我們平凡普通之人,假若真能搞清楚、弄明白這一切一切,我們還是平凡、還是普通嗎?
不僅如此,所謂不惑,是不是還真難有放之四海適合每個人不同稟賦、不同性情、不同欲求、不同境遇的內涵及分界呢?
就說自己吧,小時候心無雜念,專致讀書,是不是便是不惑;雖是有些愛好文史及書畫,但稍微懂事,便確定了人生及職業方向並為之努力,是不是即是不惑;這些年來,為做一孝順兒子、稱職教師、合格丈夫及父親而竭盡全力,是不是也是不惑……
流年似水,光陰似箭,轉眼人就四十好幾了。當然了,這中誰都清楚明白,來日已是夕陽西下了。因此,自覺不自覺,那緊迫時光不僅常常逼人不得不究百年所為何來、餘生如何度過,還至聖先師所謂不惑真正方向及底蘊到底在哪兒,是不是還真就成了一問題……
若再仔細,更為要緊,為什麼人到中年才有不惑之題、不惑之意、不惑之期、不惑之解並我們普通平凡之人於中又何謂不惑、何以不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