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榮，曉輝都初二了，你還不管管。”
    周日吃過午飯一小會兒，兒子便借故溜了出去，正幫收拾準備一會兒接待根友聚會的李秀萍，多少有些憂慮的對歐陽代榮說到。
    “我沒管嗎？”
    正審視手裏根材的歐陽代榮笑笑。
    “我怎覺得，自迷上根雕後，你對曉輝似乎沒以前那麼上心了呢？”
    “以前那麼上心，有用嗎？”
    “難道就這樣放任不管了？”
    “秀萍，你不是說，最近曉輝有了些變化嗎？”
    歐陽代榮想了想問到。
    “什麼變化？”
    “你想想？”
    “想不出有什麼變化。”
    “看看，還說我不上心，那變化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你是說、你是說曉輝暑假去鄉壩在娟子他們哪兒呆了幾天回來後，有些愛進廚房了？”
    “是啊，你不是說，近段時間，曉輝對做菜，好像有些興趣了嗎？”
    “這也算變化？”
    “秀萍，你看我這樹根像什麼？”
    “又想岔題。知道我看不出什麼名堂的。
    “秀萍，我之所以癡迷根雕，其中一個原因，就在根雕有時還真能叫人有所開竅。”
    “越說越遠了。”
    “你看啊，我手裏這個根材，有一兔子的具象。假如你不太懂，是不是會問，為什麼是兔子，而不是驢，也不是馬，更不是小狗呢？我隻能告訴，根雕不比木雕，根雕是發現的藝術，它像什麼、是什麼，根材本身已基本決定，如果人想隨心所欲，便會從根本上毀了它。
    秀萍，人這一輩子，是不是也似根材一樣，是什麼，成什麼，人無法改變根本的？”
    “不對吧……”
    “秀萍，我們不說人的長相、高矮、性情等天生注定，就說我們都比較熟悉的教育吧。
    同一個大環境、同一個學校、同一個老師，那學生的品行、能力、成績等等，不僅千差萬別，是不是至小至老，除個別之外，都不可能有什麼根本的改變。即便個別有些出人意料，細究原因，是不是還是隻能歸結這前沒早發現人的潛質，或其潛質的發揮展現還不到時候呢？”。
    “想想還真是……”
    “秀萍，人就百年，這間不管做什麼，成什麼，舒心快樂，是不是才至關重要。
    說實話，我現在就有些後悔，真不該讓我們曉慧改學理科。”
    “為什麼？”
    “我們曉慧，從小就喜歡文科。高中改理科後，那學習辛苦，你是知道的。一個女孩子，大學都兩個假期了，才在家待幾天？就那幾天，不知你注意到沒，人心思還是在功課上。我總感覺，我們曉慧好像壓力特別大，老有些擔心和害怕什麼的樣子。”
    “是啊，我也注意到了。那幾天，就是聲琦來找，她好像也是心事重重有些高興不起來。”
    ——“誰不高興哪，小李？”
    這時，老何提著裏麵裝著根材什麼的袋子進院兒了。
    “老何來了。”
    歐陽代榮笑笑。
    ……
    前後腳的，根雕愛好者們帶著自己的根材及作品陸陸續續都到齊了。
    “今天題目，老何主講。老何，開始吧。”
    人取出所帶擱好並閑聊、茶水中坐定之後，歐陽代榮便有些正式地開口了。
    “談不上主講，一點兒體會罷了。老歐、白主席、小吳，還有諸位，隨時補充啊。”
    “行！”
    “沒問題！”
    “不會客氣的！”
    ……
    “對了，正題之前，先說個事，征求征求諸位的意見。”
    “什麼事，小何？”
    白主席問到。
    “大家知道，每年元旦，我們文化館都要搞個迎春書畫展，在座大多是常客。今年我們計劃想增加個內容，就是諸位的根雕作品。都快國慶了，一是想得到諸位的支持，二是提前告訴，看能不能早作準備，到時多出作品、出好作品，爭取一炮打響。”
    “太好了！”
    “沒問題！”
    “小何，你這是支持我們哪！”
    ……
    “好！那就言歸正傳。
    大夥兒看，這塊朽木像個什麼，可以做個什麼？”
    何克儉邊說邊指著早拿出來放在大家圍坐桌子上麵的一件根材問到。
    ……
    “這地方是不是有點兒龍頭味道？”
    “不對，即便勉強弄出個龍頭模樣，那龍身、龍爪等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紋路像鷹的翅膀，這地方弄個鷹頭怎樣？”
    “不行、不行，也就局部而已。”
    “水紋樣子明顯耐看，是不是這個根材的特點？”
    “是到是，可真看不出像什麼，對不對？”
    ……
    “這樣行不行，我們還是先請歐陽老師再給說說根雕創作特點的問題，以便大家有個明確的概念？”
    麵對大夥兒的七嘴八舌，何克儉想了想，及時打斷把話題交給了歐陽代榮。
    “行！那我就先說點兒一般概念。”
    專致傾聽大夥兒之中，歐陽代榮當然一下就明白了何克儉叫再說根雕創作特點問題的用心，於是稍加思索便緊接了：
    “根雕創作特點問題，前輩行家裏手總結有這麼幾條：
    一是尋奇覓美，二是巧借天然，三是突出意境，四是講究構圖。
    尋奇覓美，是對創作素材的要求；巧借天然，是創作的根本原則；突出意境，是創作的著力之處；講究構圖，是作品臻於完美重要條件。
    我體會，這四點是一個完整的有機體，不可或缺，隻創作不同階段，著重點有所不同。
    就眼前這個根材如何成就，便是創作過程怎樣巧借天然突出意境問題。
    意境意境，”意”是情與理的統一，”境”是形與神的統一，兩者不可分割。
    如要大致有所側重、有所區分，”意”多屬主觀範疇，”境”多屬客觀範疇。
    就具體作品而言，所謂意境，無外創作者巧借天然以形達意、寓意於形而於之成就的一種藝術效果，即創作主題之意並形象之境主觀確定及客觀展現。
    一個作品，若無作者顯然有所寄意的主題，那巧借天然，於形象有所抉擇、有所取舍、有所強調之境，便可能無處下手成為一句空話，而講究構圖，更是無從談起。
    今天，我們討論的重點，便是在創作過程之中，如何巧借天然以確定作品主題突出意境的問題。之中怎麼著落，還是請老何就這個具體的根材，說說他的體會，這樣大家便會舉一反三有所借鑒了。”
    歐陽代榮把話題又交還給了何克儉。
    “行！我來說說。
    剛才王局長說得對，這塊朽木的特點及看點，是水紋水浪的樣子比較明顯。其他的，局部雖有點兒影子，但從根雕創作特點角度，似乎無法構成一個成功作品的核心要素。
    所以，作品創作立意或主題的確定，是不是便隻能緊緊圍繞水紋水浪這一天然突出要素來展開構思並確定構圖？”
    ……
    “大家看，這個朽木的最佳觀賞麵，是不是可取一個巨浪洶湧的截圖？”
    ……
    “諸位，麵對這一特定之境，我想了又想，最好弄一個組合，初步立意有三：
    一是構思一帆船嵌於浪穀波峰人拚死相博，立意一個博字，以達舍生忘死無畏之意；
    二是構思人衝浪於波峰，立意一個戲字，以達體育快樂勇敢精神；
    三是構思驚濤拍岸，立意一個驚字，以達自然偉力之意。
    我想，根據配件情況最終確定具體立意之後，那構圖取舍及角度等細節講究，是不是才有最好的效果？”
    ……
    “一根在手，心中無意，還真有些談不上取舍。”
    “沒有明確表達的主題，取舍就等於沒有靈魂。”
    “意境、意境，是不是意在境前、意為境先？”
    ……
    “是啊，大家想想，這中假若沒經過充分立意明確主題，就草率動鋸動鑿，結果弄來弄去，別說什麼意境了，是不是還會把一個本來具有潛在藝術形象根本要素的根材，最終搞得魂飛魄散，成為一具僵屍而付之一炬呢……”
    歐陽代榮更是進一步把討論引向了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