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小歐。
    好不容易來一趟，一會兒我們沿著河溝往下走走，兩邊不少溪澗，還有許多別樣風景，值得一看呢。”
    午飯之後院子裏，仙穀男主人對正收拾工具真準備下地的歐陽代榮再次勸說到。
    “陳叔。那一小塊兒地，用不了多會兒，弄完了再說，怎樣？”
    前天剛到時，就見神仙眷侶正收地裏蘿卜準備做蘿卜幹兒。家有菜園子的歐陽代榮對地裏四季種收次第，當然也十分熟悉，估計這是在為種土豆騰地了。
    確定之後，這兩天不僅抽空一起把蘿卜切好用新鮮竹條穿上並晾掛妥當，白日還見縫插針沒商量幫把地給翻了且將底肥也擔到了旁邊。心裏計劃，女兒回來之前，家裏還有些事，再說小徐老徐那兒還得有所耽擱。因此，明日回返前，無論如何得幫把土豆種下，不然心裏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小歐，地裏不急。節氣之內，早一點兒、晚一點兒都沒關係。這幾日天好，我們把該看的，先走馬觀花盡量有個輪廓，豈不痛快。”
    仙穀主人竭力勸說。
    “陳叔，都看差不多了，下次就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得給自己留個再來的理由，是吧？”
    短短幾天相處，相識恨晚忘年之間，相互已無半點生分了。
    “下次是下次。這次有個大概全貌不留遺憾，豈不更好。”
    好久沒這麼由心暢快了，仙穀主人不僅真誠，也是私心。
    “對了，陳叔。我一下想起，還要請教個問題？”
    仙穀主人不留遺憾那遺憾二字，一下提醒了歐陽代榮。
    “你說。”
    “陳叔，你昨晚及上午說，根道亦人道，我好像有所理解了。而對根性如人性，還是有些不得要領。
    陳叔剛才所說遺憾二字，一下叫想起昨天下午體驗根雕創作時，麵對不那麼如意、不那麼完美有些欠缺的根材，那深深遺憾的感覺，還真由內而起。因為，當時心裏老在想，手裏的根材，要沒這個缺陷、要沒那個不足等等等等，該多好。
    陳叔，此中人的遺憾，或亦根的遺憾，是不是便根性如人性那相關相連一個銜接點？”
    “難得呀，小歐。”
    仙穀主人專致之中望著眼前仿佛至交之人，不由感慨。
    “陳叔，什麼難得？”
    歐陽代榮一時當然不能洞悉此中古稀老人心境了。
    “小歐，不知能不能給說說，根雕之美，主要是由哪些要素構成的？”
    仙穀主人於難得晚輩更是用心了。
    “陳叔。記得這兩天，你好像給說過，時光沉澱那精神品格，是根雕之美核心內涵。其中韻味，多由歲月磨礪而成天然孔洞、疤痕、結節、線條、紋理等為載體。此之載體，便是根雕之美構成基本要素。”
    歐陽代榮想了想。
    “那這些孔洞、疤痕、結節等在根雕創作之中，僅從具象完美而言，有時，是不是就你所說那遺憾所在？”
    “這……”
    “小歐，具體根雕創作之中，你所說那要是要是之類遺憾之感，誰都難免。
    因為，追求完美，是人天生本能本性。
    但大自然從來都不依人的意誌為轉移。
    很多時候，造物在給我們帶來驚奇、帶來靈感、帶來愉悅的同時，又每每留下讓人傷透腦筋各種遺憾。
    而這種遺憾，我以為，不僅根雕創作難點，更是根雕創作真正價值、真正意義所在。”
    “真正價值、真正意義所在……”
    “小歐，不知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仙穀主人卻是另起了議題。
    “陳叔，什麼感覺？”
    歐陽代榮隨順以問。
    “小歐，每當春暖花開透適身心時，秋高氣爽飛揚精神間，人那自覺不自覺要是一年四季天天如此，那日子該多美多好的喟歎，其內裏深處，是不是就是於大塊不周不齊抱怨及遺憾？”
    “陳叔，這種感覺，人都在所難免吧？”
    “是啊，麵對不如人意那要是要是之感，是人或許都在所難免。
    因為人心不足，一切皆有遺憾。
    但於季節而言，若沒凜冽嚴冬，哪來溫煦陽春；若缺了酷暑炎炎，怎會有秋水長天。
    正因為四季不齊不周，是不是才有人的至美之感。
    那天地不如人意所謂遺憾，不僅四季多姿多彩所依，是不是更人至美至祈所求之緣？”
    “還真是的，陳叔。”
    “小歐啊。一切天生，一切自然，一切皆有遺憾。
    根雕之所以為根雕，其真正價值、真正意義，不在惟妙惟肖，也不在巧奪天工，而在天然如此，且多因多由其中的遺憾。
    因為，那一個雕字，唯由天意、唯因自然、唯在天成。
    而自然天成孔洞、疤痕、結節等，便是造物時光之刀饋贈世人至美大禮。
    此中至美的識見，可謂世人的靈性；此中至美的發掘，便是根雕創作的真正價值；此中至美的成就，更是我們創作根雕、欣賞根雕真正意義所在。”
    “陳叔，我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說說看？”
    精神相契之中，仙穀主人已不那麼詫異了。
    “陳叔，人也天生，與萬物一樣，不僅不齊不周，還更有許多不堪。
    而這些不堪，雖是人的不完美，雖為世間許多醜惡之根，卻也世人自我提升不二之因、自我成就內裏之由，更為世間社會理想追求、世間美好完滿願景深深之源。
    根性如人性，不僅在根材看似醜陋那孔洞、疤痕、結節等所謂不完美，才構成了根雕趣味、根雕意韻、根雕內涵發現及開掘基本要素，更在這一獨特藝術形式給人的深刻之啟。”
    “說下去、說下去！”
    仙穀主人讚賞由心。
    “陳叔，根雕具象難免缺陷及不那麼完美的遺憾，可由歲月沉澱、歲月磨礪那奇異之美更神似的生動、韻味的獨特、意境的深遠以彌補。
    而人之為人所義，不僅要看到人性的弱點、世間的醜惡，還要看到人性無以倫比的真善美，更要看到人性及世間遺憾在人不竭努力之下，終有盡善盡美盡如人意的那一天。”
    “說得好，小歐。
    ”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
    根材看似醜陋那孔洞、疤痕、結節等成就了根雕韻味之美，而人性的醜惡，也成就了人性的光輝、成就了世人的高貴、成就了社會理想的不懈追求。
    我也深深以為，不管什麼藝術，都人生命打開一種方式。其真正價值和意義，不僅生命於美的感應，更生命成長、生命回歸、生命理想追求一特別路徑。
    根性如人性，我們癡迷根雕，欣賞根雕，從根本上講，就是人自我發現、自我成就別樣蹊徑。
    不僅如此，作為具體個人而言，此有彼有、此無彼無那秉賦長短高下等等等等，是不是同樣一體難分，也有一個自我發現、自我追求、自我成就的過程？”
    “還真是啊……”
    歐陽代榮於中，一下恍然。
    “小歐，我們還是去轉轉怎樣？
    那一路的美景，每個季節都各有所勝，下次再來，是下次的感覺，還是不要錯過的好。”
    “陳叔，你不是說，遺憾有遺憾的價值和意義嗎。
    遺憾給根雕創作帶來了發掘發揮及玄想的空間，那當下美景的缺失，是不是也給留下了想象想念餘地及下次的牽掛、再來的動因呢？”
    “你呀……”
    仙穀主人笑笑便不再勉強了。
    “對了，陳叔。
    土豆不僅全價食物，更方便長時間儲存，為什麼隻種那麼一點兒？”
    歐陽代榮早就注意到了，院子周圍，種得更多的是觀賞花木和四季水果，之中地裏應季的野菜，隨處可見。當然了，那實際菜蔬用地，感覺比自己家裏的園子，好像也大不了多少。
    “沒辦法，周圍鄉親，一年四季，送得最多的，就是土豆、紅薯、鮮玉米之類，實在吃不過來呀。”
    “陳叔，既然都吃不過來，為什麼多少還要種點兒？”
    歐陽代榮一時有些好奇。
    “小歐，僅於口味而言，你知道哪種土豆及怎麼吃最好？”
    仙穀主人不僅答非所問，似乎還興致盎然。
    “陳叔，這你可難不倒我。”
    “說說看？”
    “陳叔，挖土豆時，那鴿子蛋大小似未長成的，當下選出邊洗邊搓去表麵薄薄的一層皮。
    柴火鐵鍋充足熱油把蒜末蔥末炒香，倒入剛剛去皮洗淨的土豆放鹽翻炒均勻後，適量加水蓋蓋兒燜至餘油啪啪炸響且鍋巴成金黃色時，敞蓋兒起鍋涼到微溫，那口味口感，龍髓鳳肝，在我看來，也不能與之相比。”
    歐陽代榮邊說還忍不住邊咽口水。
    “小歐啊，待大快朵頤稍微盡興、口齒留香餘味綿長時，再來一碗溫熱清粥和幾碟微辣、微甜鹹菜細嚼慢咽外加香腸臘肉以就，所謂玉液瓊漿、珍饈盛宴，是不是於此至純至味愜意，也會遜色幾分？”
    仙穀主人更是美美咂嘴。
    “那……
    陳叔，我們還等什麼呢？”
    “行！
    我去拿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