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走慢走，視野所及山形山勢，越來越與山那邊明顯有些不同了。
    一路下坡轉過山彎，小徐步履漸漸放緩還不時提醒小心之中，腳下多少有些陡峭的山道旁邊，不僅怪石嶙峋苔蘚碧綠、水流緩急淙淙霈霈、四下鳥鳴悅耳有爭，還野生臘梅暗香襲人。而沿路峰巒溝壑及崖壁林木虯曲盤根錯節並枝葉披拂鬱鬱蒼蒼，更是吸人眼目。
    “就這段稍陡點兒，馬上就過了。”
    小徐見老師腳步似停非停，以為膽怯，於是回頭鼓勵。
    “真後悔沒帶相機呀！”
    歐陽代榮四下貪眼之中，不由感歎。
    “奇異還在後麵呢。”
    小徐有些掩不住的得意。
    “對了，小徐。這兒既沒馬路，山道又這麼遠，還這麼難走，當年砍下的木材怎運出去？”
    歐陽代榮一下想到。
    “這當然沒辦法。
    老師，你知道的，公路一般大都沿河修建。這邊山大溝深，溪流縱橫，夏天發洪水，你想都想不到有多大。聽我父親講，當年砍下木頭，都是想法弄到溝邊，借著洪水，一路順到通公路的地方。所以，伐木隊一年四季，不但都忙都累，還全靠人一把子力氣。”
    “原是這樣。
    對了，小徐。山大溝深，是有好風景，就如我們剛才經過的那段。
    但那種風景，是不是有點兒艱險，有些局促？”
    坡雖漸緩，芳雖漸濃，但山道狹窄，林木遮眼，歐陽代榮於小徐方才所謂人間仙境，還是有些心心念念。
    “老師。你有書畫根底，現在腳下漸緩漸平道也漸寬了，你稍留心一下，路旁崖壁方便之處，那些虯節膨凸的根木，有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還真是啊。這些根木怎長成這樣——這是人有心所為的吧？”
    一經提醒，本就感覺路邊有些根木長得太過奇異的歐陽代榮，仔細之中，發現那些打眼的根木，不就一幅幅具象似鳳鳥、像**、擬峰巒等活生生的立體畫嗎。那以根幹為主體，以枝杈為首尾、為犄角、為翅羽、為林木還有似人似物相互關聯一時有些說不清楚的生動具象，雖有點兒變形誇張，但於會心之人，不僅賞心悅目讚歎有加、內裏觸動莫名有省，是不是還頓生渴望有見此中所為之人、有問此中所為之意了。
    “當然是陳伯伯有心所為了。
    老師。如果你多少看到了些什麼，像不像他們從另一世界受主人所托，欣然來迎了？”
    “好像還真有那麼點兒意思。”
    “要是老師除這任何一季來，不說深秋滿山遍野醉心紅葉了，就是春夏溝裏兩邊四下坡坎倒掛披拂那白的、粉的、紅的，單瓣、複瓣、多瓣，大的、小的成團成簇及彩星般各類薔薇花，就一定會叫開始有些心神飛揚飄飄欲仙了。”
    “那時花也是你陳伯伯所為？”
    歐陽代榮於有些漸濃另一種香味裏，一下發現前麵路旁幾株紫紅初綻瑞香了。
    “是的。聽我父親說，放羊期間，為了感謝善良實誠的山裏人，為了給勞累的工友們增添點兒生活樂趣和色彩，沉醉根雕更有心的陳伯伯，不但在周圍夠得著的根木上不時裁剪，使其具象凸顯，更常從時花茂密處移來植株，在住地四周坡坎、路旁、河邊及房前屋後栽種管護。當然，有時也打聽並托人從外麵弄些新鮮品種，包括各類適宜的果木。
    漸漸的，這一片溝穀芳菲不絕，繽紛不斷，蜂飛蝶舞，百鳥流連更顯生機、更多顏色、更有意味，而叫常住之人於雞鳴狗吠羊咩中更得四時欣悅，往來路人由之戀戀不舍。自然而然，那原名敞陽溝的地名，不知不覺不知什麼時候就被神仙穀取代。而陳伯伯和唐姨，後來也就順理成章漸漸被人稱為仙穀主人了。
    老師你說，那桃源風光，是不是還真就遜色這別有天地一隅人間仙境？”
    “有道理、有道理。”
    眼前腳下漸呈開闊之中，歐陽代榮於小徐所言不由遐想、不由神馳……
    “老師。順路前麵的小河，溯流不遠，就是這邊山溪交彙之處。過了小河，遠遠就能看見陳伯伯所居四合院兒了。
    吃了午飯，我得回趕。我想先行幾步，給打個招呼，特別是老師想看陳伯伯珍藏根雕的事。”
    “行！正好我想周圍看仔細點兒。”……
    山彎之間，徐茂財轉眼就不見了身影。特別專注景色的歐陽代榮耳裏溪流汩汩又顯清晰時，更聞鳥兒七嘴八舌嘰嘰喳喳一片悅耳之聲了。
    搜尋所在，水邊幾叢高大火棘在冬日陽光下，不僅紅得分外耀眼，那於中雀鳥邊歌邊舞歡躍的吃相，更引幾步之外青草地上幾隻白羊抬頭怔楞，似乎忘記了吃食。
    步子加快時，不覺弄了點動靜。那群鳥兒噗地一聲，齊刷刷騰身而去。一旁凝神的羊兒轉頭瞪眼，有些不高興地咩咩之中，近地兒水邊幾隻鴨子呱呱直叫，仿佛幫腔，更似不滿。而遠處高大樹上好幾隻白鷺扭脖引頸，不知是不是也有責備之意……
    眼前小河情狀，明顯比山間溪溝寬闊。深冬之季，雖淙淙清澈隨形就勢寬窄、深淺、隱顯不一，但腳下隻不大不小一股沿邊集中而已。十來個半米見方、六七十公分見高、二三十厘米間隔的石墩立於幾乎幹枯的河床，是山裏溪流常見的便橋。當然了，此時此中於人到對岸，雖說似乎有些多餘，卻也實實一景。不僅如此，那平添來往輕裝之人更孩子們於上蹦躍情趣和快樂心境，是不是更設計和建造者意想不到額外功能了……
    其實，人到河邊，已是走出了林木遮蔽。
    穀裏抬眼，四山更顯雄偉，四下更多陡峭。而聳峙巍巍嵯峨裏，林木蒼蒼蔥蘢下，人於此中，仿佛置身另一世界。
    值得一提的，這裏靠南山形相對勢緩，特別是山腳更有一小片比河床高不了多少的平緩之地。
    因此，上遊溪澗水流相彙這裏時，不得不緊沿北山崖壁聚集一體，雨季一定洶湧激蕩，冬春更願徐徐傍行。自然而然，此時此間水流緩緩之中，不僅清澈汩汩，更有寬窄平灘、白沙綠潭難得一見。
    而山環水繞似灘似島裏，綠草如氈，竹影搖清，花木次第，古樹相綴，遠遠木屋庭院更顯神秘了。
    少時漸近，果木有序，時蔬綠青。而一路兩旁那迎春金色星點、瑞香紫紅隱顯、臘梅燦燦玉黃，不僅芬芳馥鬱無暇，還當令火柿並橘屬個別樹上澄澄黃柚、豔豔紅桔等分外亮眼、格外**……
    想夏秋雨霽山瀑如練雲起雲逸時，冬春晨昏輕霧似紗飄渺空濛裏，四下一片斑斕色彩若隱若顯，而曼妙河麵、遒逸古木、婀娜竹梢、神秘木屋更峭壁巉岩林木間、巍峨峻拔奇峰處紫靄升騰、雲煙飄拂，還真蓬萊仙境，九霄洞府……
    ——“老師……”
    不由玄幻之中，小徐返身來迎了。
    而神回之時，雞鳴狗吠於耳，木屋炊煙於眼，一鶴發童顏清臒長者盈盈笑意，更是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