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站起來，走到窗前。
    “也是為了問問閻王，他到底給我安排了個什麼身份。皇後能查到六壬宗，說明應蒼國有人跟大越這邊有聯係。而大越這邊知道六壬宗是我的人，除了太子哥哥、二皇子、白婆婆、媣訸和露珠，沒有第六個人。除非——地府那邊有人泄密。”
    太子愣了一下。“地府？靈昭，你在說什麼？”
    夏天轉過身，看著他。“太子哥哥，有些事我一直沒告訴你。現在，是時候說了。”
    她把自己被地府勾錯魂、閻王賠償金手指、投胎到睿親王府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太子。太子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表情從震驚到不可思議，從不可思議到接受，從接受到平靜，變化之快，讓夏天都有些意外。
    “所以，”太子開口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的魂魄不是。但這具身體是睿親王府的嫡女，是皇伯伯的侄女，是你的妹妹。這些，是真的。我隻是沒有喝孟婆湯而已。”
    太子看著她，忽然笑了。“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這個？”
    夏天愣住了。“太子哥哥，你不覺得……離譜？”
    “離譜。”太子點頭，“但你是我的妹妹，這一點不離譜。不管你的魂魄是從哪裏來的，你從出生那天起，就是睿親王府的女兒，就是大越的靈昭郡主。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夏天的眼眶紅了。她走過去，抱住了太子。“太子哥哥，你真好。”
    太子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別撒嬌了。說正事——你打算怎麼查地府那邊？”
    夏天從他懷裏鑽出來，擦了擦眼角。“我有辦法。閻王欠我的，該還了。”
    當天晚上，夏天在東宮的書房裏設了一個法陣。她用朱砂在地上畫了一個複雜的圖案，在陣眼處放了一枚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是周歲時抓到的、已經融入她金手指的那枚銅錢的投影。她盤腿坐在法陣中央，閉上眼睛，將靈力注入法陣。
    “閻王，”她在心裏默念，“你欠我的，該還了。”
    法陣微微發光。片刻後，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熟悉的、不耐煩的腔調：“又怎麼了？”
    夏天的嘴角彎了起來。“閻王大人，好久不見。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應蒼國皇後知道六壬宗是我的人。這件事，是不是地府有人泄密？”
    沉默了片刻。
    “不是泄密。”閻王的聲音有些悶，“是有人用了一件不該用的東西。”
    “什麼東西？”
    “窺天鏡。”閻王說，“一麵可以窺探人間秘密的鏡子。這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七星界，但有人把它帶過去了。你的六壬宗被它照到了，所以皇後知道了你的秘密。”
    夏天的眉頭皺了起來。“窺天鏡？誰帶過去的？”
    “一個不該出現在七星界的人。”閻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這個人，跟你有關。”
    “跟我有關？”
    “她是你的——算了，這件事我現在不能說。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道。”閻王的聲音越來越遠，“我隻能告訴你，窺天鏡現在在應蒼國皇後手裏。你拿回來，毀掉。不然你的秘密會越來越多地被她看到。”
    “等等——”
    法陣的光芒熄滅了。閻王走了。
    夏天睜開眼睛，坐在法陣中央，沉默了很久。窺天鏡，一麵可以窺探人間秘密的鏡子。這東西在應蒼國皇後手裏。所以皇後知道六壬宗，知道夏天在暗中經營情報組織。但她知道的僅限於此——窺天鏡能照到“存在”，但照不到“細節”。她知道六壬宗存在，知道六壬宗是夏天的，但她不知道六壬宗有多大、有多少人、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小姐，”媣訸飄過來，“閻王怎麼說？”
    夏天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他說窺天鏡在皇後手裏。讓我拿回來，毀掉。”
    “窺天鏡？那是什麼？”
    “一麵可以窺探人間秘密的鏡子。”夏天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麵的夜色，“閻王說，是一個不該出現在七星界的人帶過來的。這個人跟我有關。”
    媣訸想了想：“會不會是您的——”
    “不知道。”夏天打斷了她，“但不管是誰，先把鏡子拿回來再說。”
    她轉過身，看著太子。“太子哥哥，我要回去了。皇後手裏有窺天鏡，這個東西不能留。”
    太子點了點頭。“小心些。”
    “我會的。”
    天快亮的時候，夏天離開了皇宮。她沒有回睿親王府——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怕自己一回去，就舍不得走了。她隻是讓媣訸給睿親王帶了一封信，信上隻有一句話：“爹，我回來了，但還不能見您。等我忙完了，一定回來看您。”
    睿親王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把信紙折好，收進了胸口的衣袋裏。
    “閨女回來了，”他對王妃說，“但不能見我們。”
    王妃放下筷子，眼眶紅了。“她瘦了。”
    “我知道。”睿親王站起來，走到窗前，“但她長大了。”
    馬車出了京城，上了官道。夏天靠在車壁上，手裏握著那枚銅錢的投影，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城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小姐，”媣訸飄在她身邊，“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閻王說的那個人。”夏天的聲音很輕，“一個不該出現在七星界的人。跟我有關。會是誰呢？”
    露珠從珠子裏飄出來，銀白色的光霧在晨曦中緩緩流轉。“小姐，您會找到答案的。”
    夏天點了點頭，把銅錢投影收好，閉上眼睛。
    馬車繼續前行，向著應蒼國的方向。歸途漫漫，但她的心比來時踏實了一些。因為她知道了皇後手裏的是什麼，也知道了該怎麼應對。窺天鏡——她要把它拿回來，毀掉。
    然後，她要找到那個把窺天鏡帶到七星界的人。